罗令蹲在文化站台阶上，指尖顺着竹篮底部那道指甲刻出的划痕来回摩挲。三短，缺一长。和刘大虎死前在泥地上划的一模一样。他没话，只是把篮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看那符号在不同光线下是否显出别的痕迹。快亮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但他没起身。
赵晓曼从二楼窗口探出身，看见他还在那儿，便提着水壶下来。她没问他在做什么，只把水壶放在台阶上，：“你一夜没睡。”
“我在想那个符号。”罗令把篮子递给她，“守夜人留的暗码，你记得多少？”
赵晓曼接过篮子，眉头微动。她低头看了会儿，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纸页已经脆了，她心地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字：“三短断续，一长未续——根危，待启。这是老规矩里的法，意思是祖脉有险，但尚未断绝，需有人去接续。”
罗令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你是不是梦见了什么？”赵晓曼抬头看他。
他没立刻回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等晚上。”
黑后，他去了老槐树下。不是为了祭拜，也不是为了静坐，而是因为那里是他第一次摸到残玉的地方。他盘腿坐在树根旁，手心贴着玉面，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沉下去。脑子里过的是白看到的符号，是刘大虎最后那句话，是赵崇俨六岁那年被拒之门外的记录。
残玉原本是凉的。
忽然，它烫了一下。
罗令猛地睁眼，但眼前什么都没樱他低头看玉，它贴在皮肤上发着热，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铁片。他没动，重新闭眼。
梦来了。
不是青山村，不是祠堂，也不是祭坛。他站在一处断崖边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雾。崖壁上长着一棵孤松，枝干扭曲，却牢牢咬住石缝。面前有九级石阶，一级比一级窄，通向雾中一道模糊的门影。没有门框，也没有门环，可那轮廓分明是人为开凿的。
他想往前走，但脚像被钉住。耳边响起钟声，不是清越的响，而是低频的震，一下一下，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他想分辨方向，可四周全是雾，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然后他醒了。
残玉还在发烫，掌心被烙出一圈红印。他喘了口气，把玉贴回胸口，抬头看。月亮偏西，快到子时了。
他没回屋，直接去了文化站。
赵晓曼还没睡。她在整理刘大虎死前提到的赵家族谱资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罗令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心有红痕。
“你梦到了？”她问。
“不是村里的地方。”罗令坐下来，把梦里的断崖、孤松、石阶都了，连钟声的频率都没漏。他完，从脖子上取下残玉，放在桌上。
赵晓曼盯着玉看。它已经不烫了，但表面那道裂纹里，似乎有极淡的青光在游动，像水底的影子。
她没话，起身从手腕上褪下玉镯，轻轻放在残玉旁边。
两块玉没碰在一起。
可残玉颤了一下。
那道裂纹里的光，忽然亮了三秒，随即熄灭。
赵晓曼把手镯拿开，光就没了。再放回去，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弱。
“它认你。”罗令。
“不是认我。”赵晓曼摇头，“是认这个符号。三短缺一长，不只是警告，是钥匙。刘大虎划它，不是求救，是把路标留下来。”
罗令点头：“他要我们去看没看见的东西。”
“可村外哪有断崖？”赵晓曼皱眉，“青山村地势平缓，往北是丘陵，往南是河谷，没这种地貌。”
“梦里的地方不在村里。”罗令，“但残玉只在碰到古物或特定地点才会触发。我昨晚在老槐树下静心，它才响。明那个地方，和我们有关。”
“你是……它在等我们？”
“不是等。”罗令把残玉收回胸前，“是催。”
刚亮，村里开了个短会。王二狗带着巡逻队的人站在校舍前，听罗令要走，立刻反对。
“刚抓了人，死了人，你这时候出门？”王二狗声音大，“赵崇俨的人还没清干净，你一走，村空了！”
“我不是去躲。”罗令，“是去查。刘大虎死前划的不是罪状，是路线。他要我们看见真正的敌人——不是陈馆长，是赵崇俨背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宗族野心。”罗令看着众人，“赵崇俨不是为了钱。他母亲被除名，他六岁被赶出来。他回来，是要拿回他认为属于他的东西。星图、祭权、宗祠——他要的不是文物，是名分。”
没人话。
李国栋拄着拐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开口。有人看他，他只轻轻点了下头。
赵晓曼走到罗令身边，把一张叠好的地图塞进他背包：“我查了县志，七十年代有次地质勘测，提到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外有处废弃采石场，地形像断崖，植被稀少。后来塌方封了路，没人再去。”
罗令打开地图，看了会儿，折好放进去。
“村交给你。”他对王二狗，“要是听到三短铃响，别追人，立刻报信。铃声缺一长，明来的人不能信。”
王二狗张了张嘴，最后只：“你得回来。”
“我会。”罗令背上包，拎起水壶。
赵晓曼送他到村口。两人站在老槐树下，谁都没先开口。
“你不怕吗？”她问。
“怕。”罗令摸了下胸口的残玉，“但我更怕等。”
她点头，没再什么，只是把水壶的带子重新系紧，确保不会松。
罗令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如果玉再烫，”他，“明我走对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太阳刚出，雾还没散。赵晓曼站在原地，看他背影一点点变，最后拐过山弯，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玉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没有异样。
但她知道，刚才在文化站，当两块玉靠近时，残玉裂纹里的光闪了三次。
和铃声的节奏一样。
她转身往回走，刚到台阶前，忽然停下。
竹篮还在那儿。
她蹲下，伸手摸底部的刻痕。
划痕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她没动，慢慢站起身，抬头看向罗令离开的方向。
背包里，地图折得整整齐齐，水壶装满了温水，残玉贴着胸口，已经凉了。
罗令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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