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现在高台上，银须如霜雪垂至胸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红润，一双眸子虽历经沧桑，却亮得如寒星，扫过台下时，自带一股威严。
张乘风立在他身侧，青色劲装剪裁合体，腰间软剑的剑穗垂在膝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那是他走镖多年养成的习惯，唯有触到兵器，心才安稳。赵敏德手持铁尺，乌木柄上包着浆，时不时轻叩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掠过队列时，带着几分老教头特有的审视，连学生袖口的褶皱都不肯放过。
李断山独臂按在膝头的铁棍上，那铁棍通体乌黑，是他当年走镖时用惯的兵器，虽少了一臂，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势如松如柏，丝毫不减当年风采。
“今日考核，分三关：体能为基，比斗为锋，特长为翼。”苏大山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透过晨雾传到演武场的每个角落，连最边缘的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体能不过线者，休提比斗。武院养的是能扛事的好手，不是混日子的闲人，都拿出真本事来！”
话音刚落，赵武大步上前，玄色劲装裹着结实的身躯，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微微震动。他沉声道：“体能考核分两项——负重障碍跑与举石锁。负重二十斤绕场十圈，途中需跨过三尺高的木栏、钻过五尺宽的竹障；石锁最低八十斤，需举过头顶十次，每次停留一息方可。现在，各就各位，开始！”
号令如钟鸣，一百二十名学生瞬间动了起来。乔嘉婶子动作麻利地将沙袋绑在腰间，二十五岁的她，脸上还带着市井妇饶柔和，鬓边别着一朵淡蓝的布花——那是女儿前几日用碎布缝的，此刻却亮得惊人。她曾是屠户家的女儿，父亲教她宰猪剔骨，母亲教她持家理事，可一场瘟疫带走了父母，丈夫又因出轨与人斗殴丧命，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
逃荒路上，她背着女儿走了千里，被苏清薇收留时，还总怕自己年纪大、底子差，跟不上少年们的进度。如今攥着沙袋的手却稳得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丝毫没有颤抖。
“乔婶，你慢点！这障碍跑急不得，别跟我们伙子抢！”旁边的鲁大力冲她喊了一声，十九岁的少年身材魁梧，肩宽几乎抵得上乔嘉婶子的两倍，二十斤的沙袋挂在他肩上，竟像是多了片轻飘飘的布。他咧嘴笑时，露出两颗虎牙，眼神里满是善意——当初他刚进武院时，弟弟鲁力犯了咳嗽，还是乔嘉婶子熬了姜汤送过去。
乔嘉婶子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却透着股韧劲：“大力，婶子可不输你！当年在屠户铺，百十斤的猪我能扛着走两条街，这点重量算啥？”罢，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冲了出去，跨过木栏时，动作虽不如少年们轻盈，却稳稳妥妥，没有半分踉跄。
负重跑的队伍里，周石的身影格外扎眼。他生得极为健硕，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如铁块般紧实，二十斤的沙袋挂在他腰间，竟像是没了重量。他步子迈得均匀，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呼吸绵长，目光牢牢盯着前方的旗杆，心里默念着苏清薇教他的《飞腿二十五路》心法：“沉肩，坠肘，气沉丹田，腿随身动，力由地起……”
半年前，他还是个因饭量大被打手班子赶出来的壮汉，只能在街头帮人扛活糊口，如今站在武院的演武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终于有了去处，不再是别人眼里“吃得多干得少”的累赘。
体能考核过半时，艾月扶着母亲留下的旧剑，在石锁旁慢慢调整呼吸。她十七岁，眉眼间带着戏班出身的灵动，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那是她今早从武院的花园里摘的，母亲最爱茉莉。
她的剑是母亲留下的，剑鞘有些磨损，却被她擦得锃亮。此刻她扎着马步，膝盖微微发颤，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痕，却咬着唇不肯松劲。她想起逃荒时，母亲躺在草棚里咳得撕心裂肺，她跪在苏清薇面前，“愿卖自身，只求馆主救我母亲”，如今母亲的病渐渐好了，她不能辜负这份恩情。
“娘，我一定能通过考核，以后我能保护你了，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她在心里默念着，腰杆又挺了挺。
待体能考核结束，六十名晋级者站在演武场中央，个个衣衫湿透，却没人叫苦。苏清薇从侧门走来，青色劲装衬得她身姿飒爽，腰间的长剑斜挎着，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个乌木抽签筒，筒里装着写了号码的竹签，走到队伍前时，声音清亮：“接下来是一对一比斗，抽到同号签的对打，点到为止，不许伤人性命。”
抽签时，陈九的手指有些发颤。他抽到了“七”号签，悄悄将签纸攥在手心，指尖几乎要将纸戳破。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韧劲，穿的还是去年的旧劲装，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
苏大山常他赋高，亲自教他拳法，张乘风也偶尔指点他剑法，此刻他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手心全是汗：“张二叔我这半年进步快，苏爷爷也夸我拳法稳了，这次一定要打出好成绩，不能让他们失望。”
比斗开始的锣声一响，第一场便是鲁大力对冯时带来的兄弟——名叫赵虎的汉子。赵虎比鲁大力年长五岁，常年走江湖，拳头上带着硬功夫，一上来便挥着拳头冲了过去，拳风凌厉，带着“呼呼”的声响。鲁大力不慌不忙，脚下踩着猎户父亲教的“踏雪步”，侧身避开这一拳，同时右拳攥紧，带着一股蛮力砸向赵虎的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赵虎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揉了揉肩膀，咧嘴笑道：“大力，你这拳够劲！比上个月又进步了！”
鲁大力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虎哥，你可别放水！李叔教我的‘开山拳’，我练了三个月，正好跟你试试手！”罢，他再次冲了上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赵虎也不含糊，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撞的声音在演武场回荡，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乔嘉婶子的比斗在第三场，对手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名叫林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动作灵活。林春一上来便冲了过来，短刀直刺乔嘉婶子的胸口，招式又快又狠。乔嘉婶子却不慌不忙，手里的长刀挽了个花——那是她父亲教的“屠户刀法”，虽不花哨，却招招实用，专破花哨的招式。
她看准林春的破绽，长刀轻轻一点对方的手腕，林春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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