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瓦房在晴日下闪着光，院子的墙缝里还留着细密的草木灰印记，那是村民们为了防潮特意添的巧思。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敞着，吱呀作响的木轴声里，搬木凳、扫灰尘的动静此起彼伏，连墙角新栽的桃树杏树苗都似被这热闹勾得晃了晃嫩枝，叶尖的露珠滚落泥土，溅起细碎的欢腾。
苏清薇走到村口的大柳树下，这棵老柳树已有数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如撑开的绿伞，斑驳的树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身上那件六奶奶新裁的劲装，靛蓝色布面用细密的双线锁了边，针脚匀净利落，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如松。同色绣了武字的腰带束在腰间，打了个利落的武士结，走动间衣袂轻扬，将练武饶飒爽与利落衬得恰到好处。
目光扫过忙得脚不沾地的村民，她忍不住感叹起来，一个多月前还是荒草没膝的土地，如今竟真的立起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泥土的清新气息里，隐约飘来炖煮肉食的醇香，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
“清薇丫头，张屠户那边把炖好的肉骨送来了！八大盆，冒着热气呢！”祖父苏大山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洪亮得像敲起的铜锣。
老人穿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领口袖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手里攥着杆旱烟杆，铜烟锅擦得锃亮，却没点着——想来是被这热闹劲儿勾得忘了抽烟。
他身后跟着张乘风，后者肩上扛着两只颇有些肥硕的野鸡，野鸡的羽毛还泛着油亮的光泽，尾羽上的斑纹清晰可见，显然是刚从平山深处猎来的，爪尖还沾着新鲜的腐叶与泥土。
苏清薇快步迎上去，眉眼弯成了月牙：“祖父，您在一旁看着就行，活让年轻人来，别累着。”又转向张二叔，笑着道：“张二叔，您还真是得空就往山上跑啊，昨才在练武场钉完木桩，今还能去山上一趟。”
张二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白牙，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嗨，这点活儿算啥？咱们以前走镖的时候，一赶百十里路，扛着货箱翻山越岭都不喘！再了，今是百福村的大喜日子，别猎两只野鸡，就是让我再上山扛头野猪下来，我也乐意！”
正着，苏母苏刘氏提着个蓝布袋子匆匆走来，袋子上绣着朵素雅的兰草，是她闲时绣的。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湿贴在脸颊，却丝毫不减眼里的笑意：“清薇，你要的白糖我带来了。”她打开布袋子，里面是的成块的蔗糖，每块都晶莹剔透的，“这可是我托县城里粮铺的王掌柜留的好糖，纯度高，甜得正。待会儿给孩子们做锅包肉，保证他们吃得满嘴甜香。上次在别院做了一次，清轩和清瑶那两个馋猫，吃完了还围着我转，比城里点心铺的蜜饯还好吃。”
“娘，您歇会儿，”苏清薇接过布袋子，顺手用帕子帮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锅灶那里有各位婶子、大娘们，还有李大牛兄弟八个、王桂兰和金氏帮忙，她们手脚麻利，您偶尔搭把手就行，别累着身子。”
刘月娥摆摆手，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不累，今是大日子，心里高兴着呢！你看村里的女人们，哪个不是乐呵呵的？你李婶子特意去旁边村里买了一筐的嫩青菜都带来了，那菜心嫩得能掐出水，要给大家做个清清爽爽的青菜豆腐汤；赵奶奶更实在，把她攒了半个月的十个鸡蛋都拿出来了，要给孩子们煮茶叶蛋，还特意带了自家晒的茶叶，煮出来的蛋茶香更浓。”
话间，村里的男人们已经开始在空地上摆桌椅了。各家各户把房子里新做的大桌子都搬了出来，有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桌面刻着简单的吉祥纹样；有圆润的圆桌，是村里张木匠带着一群汉子临时赶制的，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
王大叔带着儿子王炳成，正蹲在柳树下擦那三个石桌，石桌是他特意选的青石板打磨的，表面光可鉴人。他们还搬来几块平整的大青石当石凳，石凳上垫了村民们带来的粗布垫子，供老人们坐着聊歇脚。
“一共三十七桌，够吗？”村长李大爷手里捏着个泛黄的本子，一边眯着眼数桌子，一边问身边帮忙的苏志青。苏村长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挂着个黄铜铜锣，铜锣边缘系着鲜红的绸子，绸子上绣着“吉祥”二字，显然是特意为今准备的。
“爹，够了够了！”苏志青正扛着两把木凳往桌边放，闻言直起腰笑答，“咱们村一共二百八十八人，加上清薇家那些伙子们，一共三百六十个人左右，三十七桌没问题的。”他
苏村长点点头，把本子心翼翼揣进长衫口袋，又摩挲了两下铜锣，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那就三十七桌！待会儿午时正点儿，我敲锣，你放鞭炮，咱们的乔迁宴就热热闹闹开席！”
这时，胡爷爷牵着孙子胡虎慢慢走了过来。胡虎手里提着个巧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十几个红彤彤的野山楂和黄澄澄的野枇杷，果子上还带着新鲜的叶子。“苏姐姐！”虎仰着脸，脆生生地喊，“我和胡爷爷早上上山摘的野果子，山楂酸溜溜的，枇杷甜津津的，待会儿给大家分分。”
苏清薇连忙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虎的头，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头发：“虎真乖，谢谢你和胡爷爷。不过山上路滑，晨露还没干呢，下次你们可不能再随便跑上去了。”
胡爷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笑意，摆了摆手：“清薇丫头，不碍事。虎这孩子机灵，跟着我走惯了山路，脚底下稳着呢，不会摔着。再了，今是百福村的好日子，摘点野果子给大家添点喜气，是我们祖孙俩的心意，应该的。”他着，让虎把竹篮递给旁边帮忙的妇人，“麻烦姑娘们待会儿把果子洗干净，分给大伙儿尝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路上，紧接着是马车轱辘滚动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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