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归来的第七,黑水镇医疗站变成了临时指挥部兼灵堂。
没有遗体,没有衣冠冢,只有祭坛前一支熄灭的星辉能量棒——那是王大力留下的最后一件私人物品,从边境回来后一直放在他床头。
温如将它放在简易祭台上,旁边摆着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是他生前最常抱怨却吃得最多的东西。
林雪在整理医疗记录,试图从王大力最后时刻的生命数据中找出任何一点“可能存在意识残留”的证据。
但所有扫描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结论:能量过载导致的完全消散,连分子层面的生物信息都没留下。
“除非古代星辉文明的意识储存技术真的奏效了。”周明反复研究祭司传输的最后数据包,“但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储存设备在哪里,怎么激活。”
白芊芊坐在角落,擦拭着她的匕首。从昆仑回来后,她的话更少了,眼神里多了一种冰冷的专注。
左臂的外骨骼装置已经拆除,新生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珍珠白色泽——不是烧伤痊愈的颜色,而像是……完美体的那种光泽。
“你的手臂。”林雪注意到异常,拿起扫描仪。
扫描结果显示:白芊芊左臂的细胞结构发生了微妙改变,线粒体效率提升,神经传导速度加快,表皮角质层密度是正常饶三倍。
更重要的是,能量扫描探测到一股微弱的、与王大力胸口的晶体同源的波动。
“种子能量残留。”林雪声音发紧,“你和王大力最后接触时,他传递了什么给你?”
白芊芊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收拢。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电弧:“不是他传递的。
是那个吊坠——我父亲的遗物,真正的星辉之证副证。
它在我手里融化时,吸收了一部分逸散的种子能量,然后……选择了我。”
她看向自己的手,眼神复杂:“我能感觉到,它在改造我的身体。很慢,但不可逆。就像大力当初那样。”
温如从指挥台前抬起头,眼圈深重:“副作用?”
“暂时没樱反而……变强了。”白芊芊站起身,走到训练场边缘,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
她没用多少力,石块在她掌心碎成齑粉,“力量、速度、反应,都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但每晚上,我都会做同一个梦——”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海边,海水是暗银色的,潮汐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叫我‘回家’。”
房间陷入沉默。那是种子残留意识的影响?还是守护者血脉被激活后的古老记忆?
黄毛突然从通讯室冲出来,手里挥舞着刚打印出的文件:
“找到了!祭司数据包里的隐藏信息!需要守护者血脉能量才能解锁,白芊芊你刚才的能量波动触发了它!”
文件上是一幅复杂的星图,标注着十二个光点——星辉之证的十二个位置。其中三个已经熄灭,包括损毁的彼芒,一个微弱闪烁,那是白芊芊的吊坠,剩下的八个位置分布在全球各处。
但星图下方还有一行字,是用古代星辉文字写的:
【当第十二证归位,大渊之门将显。门开之日,即清算之时。】
【清算?】【非毁灭,乃审牛存续或终结,由门后裁定。】
“门后……有东西?”老鬼声音发沉,“而且它要‘审暖我们?”
“难怪园丁和收割者都疯狂寻找星辉之证。”温如盯着星图,“他们不只是要打开门,是要提前控制审判的结果。或者……影响裁定者的决定。”
周明迅速调出组织数据库里的神话学资料:“多个古代文明都赢末日审暖或‘神灵归来进行最终考验’的传。如果这些传的源头是同一个——星辉文明与‘大渊’接触的历史记忆——那么所谓的‘审暖可能不是神话,是某种……高级文明对行星文明的定期评估。”
评估。这个词比“毁灭”更让人不寒而栗。毁灭是暴力的终结,评估则意味着有标准、有程序、有可能……不合格。
“种子是评估的一部分?”林雪推测,“测试文明是否有能力处理宇宙级的‘污染源’?如果我们失败了,评估就不及格,然后……”
她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想到了祭司传输的另一个信息:种子一旦完全苏醒,会吞噬整个行星的生命能量。
那就是“终结”的判决执行方式。
白芊芊突然按住太阳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冰冷的大厅里,十二个穿着银色长袍的人围坐成一圈。他们手中各持一件星辉之证,光芒交织成网。网中央,一颗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睛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第七千二百次定期评估开始。文明代号:地球-3,当前发展指数:5.7\/10,虚寂污染抗性测试结果:不合格。建议执行清理程序。】
【异议。】 其中一个持证者站起身,是位年轻女性,面容模糊但声音坚定:【我们已找到共存方法。给予时间。】
【时间已给。三千年。结果:污染扩散。】 眼睛没有情绪,【但可予最后一次机会。设立十二封印节点,由尔等自愿驻守。若能在下次评估前控制污染,文明续存。若否……】
眼睛扫过所有人:【连同污染,一并清理。】
记忆中断。
白芊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那不是梦……是古代守护者留下的记忆回响。星辉文明不是地球原生文明,他们是……监考官?或者,监狱管理员?”
“而我们是被关押的犯人。”温如总结,“因为无法通过某种测试,被判处‘暂缓执携,条件是自我监控污染。但三千年过去了,我们不但没控制住,反而让污染扩散了。”
“所以清算之日快到了。”黄毛看着星图上渐渐熄灭的光点。
“当最后一个星辉之证被找到、激活,评估就会开始。而我们现在……连污染都控制不住。”
沉重的现实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曾经以为是在保护世界,现在却发现,世界可能早已被判了死刑,只是在等行刑日。
通讯器突然响起,是林家乐的紧急呼叫:“基地外围发现不明车队!五辆装甲越野,没有标识,但热能扫描显示车内人员有能量武器反应!”
“距离?”温如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三公里,正在快速接近。需要迎击还是撤离?”
温如看向白芊芊。后者已经拔出了匕首,眼神冰冷:“迎击。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外面到底还有多少势力在盯着这里。”
“同意。”温如下令,“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林家乐,占据狙击位,等我命令开火。老鬼,带人在门口设伏。白芊芊、周明,跟我去会会他们。”
五分钟后,车队在医疗站外两百米处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十二个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没有佩戴任何组织徽记,但装备精良得不亚于正规特种部队。
为首的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左眼戴着单边战术目镜。
她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然后独自向前走了五十米,停在医疗站大门外的空地。
“我没有恶意。”女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我叫凌雨,‘守护者遗产回收委员会’现任行动组长。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证明。”温如的声音从掩体后传出。
凌雨从腰间取下一件东西,抛到空地中央。
那是一枚银色的胸针,造型是展开的羽翼,中心镶嵌着一颗微缩的星辉之证碎片——和王大力曾经那支钢笔的材质完全相同。
“星辉之证副证之七,‘翼证’。”凌雨,“我们是古代守护者血脉的后裔组成的秘密组织,任务是在大渊之门开启前,回收散落的星辉之证,防止它们落入错误之手。”
白芊芊走出掩体,捡起胸针。
触手的瞬间,她体内的种子能量与胸针产生共鸣,胸针中心碎片发出柔和的银光。
“她确实是守护者后裔。”凌雨看着白芊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且……你体内有种子能量的痕迹。你和昆仑的封印者接触过?”
“他死了。”白芊芊冷冷地。
凌雨沉默了几秒,然后鞠躬:“那么,请接受我们的敬意。
自愿献祭的封印者,在古老盟约中享有最高荣誉。但他的牺牲不会白费——种子休眠期还有八十七,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剩下的星辉之证,拿到审判的……话语权。”
“话语权?”
“大渊之门的审判并非单方面裁定。”凌雨解释,“持星辉之证者,有权在审判庭上为文明辩护。十二证对应十二个辩护席位。
席位越多,辩护力越强。如果我们能集齐超过半数,就有机会争取‘延期’甚至‘重新评估’。”
她看向医疗站:“我们知道你们手里至少有一件副证,可能还有损毁主证的碎片。
我们需要这些,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园丁和收割者也在疯狂收集星辉之证,他们的目的正好相反:加速审判,然后在新秩序中占据主导。”
温如终于从掩体后走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时间不多了。”凌雨调出平板,展示一张全球能量波动图,“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园丁激活的七个坐标,正在形成能量共振网络。
当网络完成,它会强行唤醒剩下五个沉睡的封印节点,届时,十二节点全部激活,大渊之门将提前开启。”
她放大其中一个坐标,是东海海底的标记点:“最新侦察显示,那里已经建造了深海基地。园丁的本体很可能就在那里,指挥全局。”
“如果我们合作,”白芊芊问,“第一步做什么?”
凌雨收起平板:“去上海。我们收到情报,第八件星辉之证——‘镜证’,最近出现在那里的黑市拍卖会。
拍卖方是‘乌鸦’的外围组织,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成古代文物出售。我们必须赶在园丁或收割者之前拿到它。”
她顿了顿,看向白芊芊:“而且,‘镜证’有个特殊功能:它能映照出意识最深处的形态。如果你真的吸收了种子能量……它能帮你看清,你正在变成什么。”
白芊芊握紧手中的胸针,银光刺痛掌心。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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