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医疗站的手术灯第七次熄灭时，色已经破晓。
王大力从麻醉的混沌中醒来，第一个感觉是胸口多了一个异物——不是疤痕，是实质的、核桃大的硬块，嵌在胸骨后方，与心脏只有一层薄膜之隔。它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温热的能量，流遍全身后又回到原点，形成闭环。
“半颗完美体核心已经和你融合了。”林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我们尝试手术取出，但它的能量根须已经扎进你的主要血管和神经。强行取出……会导致你瞬间能量过载而死。”
王大力艰难地转头，看到林雪手中平板上的三维影像——他的胸腔内部结构图。那颗暗银色晶体像寄生物般盘踞在心肺之间，无数细密的能量触须延伸进周围组织，甚至有一部分缠绕在脊柱上。
“它在修复我。”王大力感受着身体状态。边境战斗的伤势已经基本愈合，连最早在青岚山留下的旧伤疤都在淡化。力量、反应速度、感知敏锐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
“也在改造你。”林雪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的细胞端粒在延长，新陈代谢模式改变，线粒体工作效率提升三倍。理论上……你在变年轻，寿命在延长。”
“副作用呢？”
“不知道。”林雪关掉平板，“完美体技术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园丁从虚寂之树和古代文献中逆向工程出这套体系，但就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长期影响。”
病房门被推开，温如走进来。她换了干净的制服，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身后跟着白芊芊，左臂的固定支架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外骨骼辅助装置，脸上新增的灼伤疤痕被医用贴膜覆盖。
“三名幸存者的情况稳定了。”温如坐下，声音沙哑，“但精神创伤严重，需要长期心理干预。他们确认，园丁在撤离前销毁了大部分培育记录，只带走了十二个处于早期阶段的胚胎样本。”
“蓝图呢？”王大力问。
温如的脸色更沉：“组织技术部分析了截获的传输数据。七个接收坐标分布在全球——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亚马逊雨林深处、撒哈拉地下含水层、马里亚纳海沟边缘、南极冰盖下，还有两个在国内：昆仑山脉某处和……东海海底。”
她调出地图，七个红点像恶疮般散布在各大洲。“传输的不是完整技术文件，而是‘激活密钥’。园丁在世界各地预埋了培育设施，只需要一个指令就能启动。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自己培育完美体，而是……播撒种子。”
“让这些设施自主运行，在全球同步培育？”白芊芊皱眉，“但完美体需要能量源和素材，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来这些？”
“古代文明遗迹。”一直沉默的周明从门口进来，他手里抱着一摞刚打印的资料，“我和黄毛通宵分析了古代文献中关于‘次级封印点’的记载。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封印点都建在地脉能量节点上，而且附近必有古代城市或祭祀遗址的遗迹。”
他将资料摊开在病床上。泛黄的扫描件上，是古老的星图和地形标记。
“看这里，昆仑山脉的标注点，对应的是古籍之西王母瑶池’的传地点。东海海底那个，很可能与‘归墟’记载有关。而园丁选择的七个坐标，全部与已知或推测的古代文明遗迹重叠。”
“他在用古代遗迹当养料。”王大力明白了，“那些遗迹经过千年沉淀，积累了庞大的地脉能量，还有可能……残留着古代守护者或祭祀者的遗骸。完美体培育需要高质量的生命能量源，还有什么比上古先民的遗泽更合适？”
病房里陷入死寂。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园丁的蓝图比想象中更疯狂——他要唤醒的不仅是完美体，还有被封印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力量，无论那力量是善是恶。
“铁面二十分钟前发来紧急指令。”温如打破沉默，“组织已经调集所有资源，开始对这七个坐标进行侦察。但人手严重不足，‘乌鸦’的影子派系在世界各地同时制造混乱，牵制了组织主力。”
她看向王大力：“所以我们的新任务是：前往最近的国内坐标，昆仑山脉。进行初步侦察，确认是否有培育设施激活迹象。如果迎…视情况决定是破坏还是持续监视。”
“什么时候出发？”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什么时候出发？”王大力坐起身，胸口的晶体随着动作微微发烫，像是在响应他的意志。
温如与林雪对视一眼，后者叹了口气：“至少还需要三观察期。你体内的晶体稳定了才能进行高海拔任务。昆仑山脉的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环境极端，如果晶体在高空低氧环境下失控……”
“那就抓紧时间。”王大力下床，脚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需要适应期——身体平衡完美，肌肉响应速度甚至超过巅峰时期。完美体核心在持续优化他的生理机能。
“另外，”周明推了推眼镜，“我们在边境地下设施的主控电脑残骸里，恢复了一段加密日志。是园丁的私人记录，时间戳是完美体诞生前六时。”
他播放录音。园丁的声音比公开通讯时更疲惫，也更……人性化：
“……陈玄前辈（学者的本名）是对的，虚寂能量与生命本质并不冲突，冲突的是人类的狭隘认知。但我的方法比他更进一步——不是强行融合，而是引导进化。完美体只是第一阶段，当十二个节点全部激活，能量网络成型时，真正的‘升格’才会开始……”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几秒，再响起时，园丁的声音带着某种狂热的颤抖：
“……古代文献中提到的‘大渊’，原来不是比喻。它真的存在，就在所有封印点的能量交汇处。当网络建成，大门将开。届时，现有的人类文明将如蝉蜕般脱落，新生的种族将继承这个星球……”
“大渊？”王大力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古代星辉文明的最高机密。”白芊芊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他星辉之证的制造，最初不是为了封印虚寂能量，而是为了……看守‘大渊之门’。防止门后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山脉轮廓：“如果园丁真的找到了打开大门的方法，那么完美体培育可能只是准备工作。他在制造能够承受‘门后环境’的容器。”
这个推论让病房温度骤降。原本以为只是对抗一个疯狂科学家和她的生物武器，现在却发现，背后可能牵扯到远古的宇宙级秘密。
“三。”王大力握紧拳头，胸口的晶体随之发亮，“三后，去昆仑。在那之前，我要知道关于‘大渊’的一仟—无论组织档案里有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温如点头：“我会申请最高权限。”
众人陆续离开病房，最后只剩下白芊芊。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王大力，眼神复杂。
“你体内的晶体，”她轻声，“它在改变你的气息。以前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现在……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害怕吗？”
“不。”白芊芊摇头，“但我在想，当你变得足够强大时，还是不是‘王大力’。”
她完便离开了，留下王大力独自面对这个问题。
他走到镜子前，脱掉病号服。胸口原本的银色疤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精密复杂的能量纹路，中心处皮肤半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暗银色晶体的轮廓。那晶体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像是活着的第三只眼。
镜中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些东西——古老，淡漠，像是透过这双眼睛注视世界的，不止他一个人。
守护者的残存意识？完美体核心的影响？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正通过这个晶体与他建立连接？
王大力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三后踏上昆仑时，他将不再是单纯的“守望者组副组长王大力”。
他是钥匙，是容器，也可能是……即将打开的那扇门的第一道裂缝。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新的一开始，但世界的阴影，才刚刚显露出它真正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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