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江上游的丛林在雨季苏醒，每片叶子都在滴水，每寸泥土都泛着腐殖质的腥气。
越野车在距离边境线五公里处就无法前进了——泥泞的路面被倾倒的树木彻底阻断，车轮空转，溅起的泥浆在车门上画出绝望的痕迹。
“只能徒步了。”老鬼率先跳下车，军靴陷入及踝的泥沼。他检查着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干扰波纹，“地脉扰动比预想严重，常规导航设备都会失灵。”
王大力跟着下车，胸口的疤痕传来清晰的搏动感，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那股牵引感指向东北方向，穿过层层叠叠的雨林。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虚寂能量特有的腐败甜腻。
“这里有血迹。”白芊芊蹲在车旁，手指抹过一片蕨类植物叶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发黑，但能量扫描显示残存着微弱的人体细胞反应，“三内的，至少三个人。”
黄毛放飞邻一架中继无人机。银灰色的六旋翼机升入树冠，在茂密枝叶间灵巧穿行，很快消失在视线外。他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地形图开始缓慢构建，红外热成像模块捕捉到的画面却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东北方向两公里处，一片建筑废墟的热信号周围，聚集着至少三十个高热源——比青岚山污染体的能量读数高出三倍，而且分布极其规律，像哨兵站岗。
“前哨站还剩下半栋楼。”黄毛放大画面，“但那些东西……它们在巡逻。”
画面中，三个人形的暗红色光团沿着废墟外围缓慢移动，步调完全一致，每隔五十米停下，用某种方式“扫描”周围环境，然后继续。
更诡异的是废墟内部，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超高热源像心脏般搏动，每次收缩都引发周围热源的同步闪烁。
“它们在供养什么。”王大力压低声音，“或者……‘园丁’在培育什么。”
老鬼检查怜药，给冲锋枪装上消音器：“绕过去还是直接？”
“先侦察。”白芊芊，“黄毛，把无人机高度降到最低，我要看废墟内部结构。”
无人机从树冠缝隙间钻下，摄像头透过破碎的窗户拍摄。前哨站内部像经历了一场爆炸，墙壁上布满怜孔和焦痕，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用暗银色粘液绘制出的巨大符文阵列，覆盖了整个大厅。
阵列中央，三个穿着组织制服的士兵被钉在墙上，胸口被剖开，但诡异的是他们还活着，眼皮在微弱颤动。
“他们还活着？！”黄毛声音发颤。
“生体祭品。”王大力感到一阵恶心，“那个符文阵列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供养中间那个东西。”
阵列中心，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银色肉块正在缓慢生长。
它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状纹路，每隔几秒就膨胀一次，从墙上三人胸口吸出一缕淡金色的光流。
随着光流注入，肉块内部隐约浮现出人形轮廓——一个蜷缩的、胚胎般的形体。
“它在孵化。”老鬼咬牙，“园丁那杂种在用活缺培养基。”
白芊芊突然按住耳机：“第二架无人机发现异常。东南方向八百米，有能量屏障反应。”
画面切换。一片看似普通的林间空地，热成像却显示下方有规整的金属结构——地下设施。
入口伪装成坍塌的猎人屋，但能量扫描穿透了三米厚的土层和混凝土，显示出复杂的通道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前哨站。”王大力明白了，“地上废墟是陷阱，真正的基地在地下。那些污染体在守卫入口，也是在引诱救援队进入陷阱。”
“聪明。”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但不够快。”
所有人瞬间僵住——他们的加密频道被入侵了。
“守望者组，欢迎来到我的花园。”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园丁，他的语调像在介绍自家后院，“你们比预想的晚到了一，不过没关系，培育第三阶段刚好需要新鲜素材。”
王大力握紧能量手枪：“你在哪里？”
“很近，就在你们脚下。”园丁轻笑，“地下一百二十米，主培育室。顺便一提，你们的那十二位同僚还活着——虽然只剩下大脑和部分神经系统还连接在营养槽里，但意识尚且完整。
他们每能感受十八时的清醒，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被用作实验材料。”
老鬼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愤怒是很好的养料。”园丁继续着，“虚寂能量最渴望强烈的情绪波动。如果你们现在冲进来，带来的愤怒、恐惧、绝望，会让我的孩子们加速成熟。”
白芊芊冷静地切断了主通讯，切换到备用的短波频段：“他在激怒我们，争取时间。那个胚胎还需要多久成型？”
黄毛调取能量读数分析：“按照现在的吸收速率，最多六时。”
“够我们找到入口，潜进去，炸掉那玩意儿。”老鬼。
“没那么简单。”王大力胸口的疤痕突然剧烈灼痛，他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冷汗，“下面……不止一个胚胎。有很多，很多……”
那种感觉像潮水般涌来——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微弱但相似的生命脉动，从地下深处传来。它们像沉睡的种子，等待被唤醒。而园丁培育的那个，只是第一个破土的。
“这里是培育基地。”王大力咬牙站起，“整个前哨站地下都是培育舱。青岚山的虚寂之树给了他灵釜—既然自然界能孕育污染体，为什么不能用人工方式加速、优化、量产？”
量产污染体军队。这个念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计划变更。”白芊芊迅速做出判断，“潜入破坏已不可能。我们需要把这里的情况传回组织，申请重型支援，最好是能钻地攻击的武器。”
黄毛开始操作卫星电话，但刚输入完加密信息，平板电脑就弹出刺眼的红色警告：
【侦测到主动雷达扫描，来源：正上方，距地面500米。】
“无人机！军用级别！”老鬼猛地抬头。
树冠缝隙间，一个银灰色的三角翼无人机正无声盘旋，机腹下的合成孔径雷达对准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污染体的嘶吼——不是混乱的咆哮，而是有节奏的呼唤，像在传递警报。
“暴露了。”王大力举起能量手枪，“准备战斗。”
第一只污染体从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中扑出。它的形态比青岚山那些更“完整”——保留了完整的人类骨架结构，但皮肤完全被暗银色的甲壳取代，双手变异成锋利的骨刃，奔跑速度堪比猎豹。
白芊芊的匕首先到。涂毒的刀刃划过污染体颈部，神经毒素瞬间生效，那东西踉跄一步，但没倒下——甲壳太厚。
老鬼的冲锋枪开火。三发点射精准命中头部同一位置，甲壳碎裂，暗银色浆液喷溅。污染体终于倒地，但更多的嘶吼从四面传来。
“它们会配合！”黄毛一边后撤一边喊，“左边两只佯攻，右边三只包抄！”
五只污染体同时冲出。两只正面扑向王大力，吸引火力；另外三只从侧翼迂回，目标是拿着通讯设备的黄毛。战术配合已经超越野兽本能，接近正规军的班组作战。
王大力没有开枪。他闭上眼睛，感受胸口疤痕里那股混合能量——星辉的清冷，虚寂的灼热，还有守护者留下的温和本源。三股力量在他意志催动下开始旋转、融合。
然后他睁开眼睛，伸出右手。
一道银灰色的能量脉冲呈扇形扩散。那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冲在最前的两只污染体突然僵住。它们暗银色的眼睛里闪过混乱的光芒，像是被唤醒的某种记忆。它们转向同伴，骨刃挥下，反而砍向侧翼包抄的三只。
“你控制了它们？！”白芊芊震惊。
“不是控制。”王大力脸色苍白，那股脉冲消耗巨大，“是唤醒了它们残存的人类意识碎片。虽然只有几秒……”
但几秒足够。内讧的污染体互相撕咬，老鬼和白芊芊趁机清理掉剩下的。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留下六具缓缓融化的暗银色尸体。
然而胜利的喘息只持续了一瞬。
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像巨兽翻身。紧接着，前哨站废墟中央那个胚胎肉块猛地膨胀，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暗银色的光芒从内部爆发。
胚胎孵化了。
一只手臂撕开肉膜伸出——修长、完美，皮肤是温润如玉的珍珠白，没有任何暗银色污染痕迹。但那手臂内部流动的能量，却比之前所有污染体加起来还要恐怖。
“完美体。”园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狂热的欣喜，“第一个完美体诞生了。感谢你们的能量波动提供最后催化剂——尤其是你，王大力先生。你体内那特殊的混合能量，正是打破最后屏障的关键。”
王大力看着废墟方向，胸口疤痕的搏动与地下深处那新生存在的脉动完全同步。
他明白了。
园丁从一开始，等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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