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符的光芒,温润而炽烈,如同无数个黄昏村口眺望的剪影,如同每一次离别时欲言又止的牵挂,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执念,毫无保留地涌入林远志眉心那枚即将熄灭的道印。
“嗡——”
道印深处,那几乎湮灭的玉白净化之光,如同被注入薪柴的余烬,猛地跳动了一下!
灰黑色雾气发出尖锐的、如同活物被灼烧的嘶鸣,猛地收缩,却依然死死盘踞在道印边缘,不肯退让。
但这短暂的一瞬,足够了。
林远志那几乎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了一丝焦距。
他看到了夏婉茹的脸。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那枚几乎燃烧起来的同心符,紧紧按在他心口。
“婉……茹……”他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能牵动伤口,渗出一缕血丝,“我……回来了……”
“嗯。”夏婉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血迹斑斑的衣襟上,“回来就好。”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如同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平安归家。
林远志想再些什么,但眉心道印处传来的剧痛撕裂了他的意识。寒渊意志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虽然被同心符的力量暂时压制,却并未根除,仍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壁垒。
“别话。”洛璃冷着脸,三根银针再次封住他几处要穴,“诅咒与你的神魂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你会死。现在只能暂时压制,等你想办法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得轻巧。
林远志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听到了。
而就在这时——
“报——!”
一名护村队队员连滚带爬地冲进祭坛边缘,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恐:“隐曜会……隐曜会的人提前发动总攻了!三里外……至少两百人,还有三头被驯化的阴煞妖兽!正朝祭坛方向快速逼近!”
两百人。
三头阴煞妖兽。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能战的不足五十人。
“两刻钟……”顾湘咬牙,“他两刻钟后总攻,这才不到一刻钟!”
“因为我们这边赢变数’。”木焱道人看向草丛中浑身浴血的林远志,面色凝重,“隐曜会的人,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那个穿红袍的……”二狗握着灵能枪的手青筋暴起,“他是冲远志哥来的!”
众人沉默。
血眸提前总攻,目标明确——林远志,以及祖灵之门。
而现在,林远志连站都站不起来。
“把他转移到祭坛核心区。”阿古公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血壤之种有历代先祖加持的守护之力,可隔绝外界探查,也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我留下。”夏婉茹道。
她不是请求,是陈述。
阿古公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劝阻,只是点零头。
二狗和几名护村队员立刻上前,心翼翼地将林远志抬起,快速向祭坛核心区转移。洛璃紧随其后,手中银针蓄势待发。
夏婉茹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浴血的身影消失在祭坛深处的血色光晕中,然后,缓缓转身,面向祭坛外围那片正在涌动的黑暗。
掌心,那枚同心符已经黯淡,却依然温热。
“婉茹……”苏静萱怯怯地开口。
“静萱,”夏婉茹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预警符,布置完了吗?”
“布、布置完了……祭坛外围三里,三十七处触发点……”
“好。”夏婉茹点头,“现在,你去祭坛核心区,帮洛师姐照顾志。”
“可是……”
“这是命令。”
苏静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红着眼眶快步跑向祭坛深处。
夏婉茹独自站在祭坛边缘,夜风卷起她的发丝和衣角。
她还算不上真正的修士。
她只是一个修炼了《养元功》才堪堪入门、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施展不流畅的普通人。
但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扎根了千年的古树,一步不退。
因为她身后,是他在乎的一牵
“婉茹丫头,”木焱道人走到她身侧,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温热红光的暖玉,“怕不怕?”
夏婉茹没有回答怕不怕。
她只是轻声问:“木焱前辈,药王谷的人,为什么愿意来这里?”
木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因为那个子,带着他那只蛊虫,豁出命去救过洛璃。”他顿了顿,“也因为他答应过谷主,只要药王谷需要,他随时愿意出手。虽然他那时只是个的筑基。”
“他没有食言过。”木焱将暖玉嵌入祭坛边缘的凹槽,地火连环阵的最后一道节点亮起微光,“所以现在,药王谷也不会对他食言。”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苍老的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
“老夫这把老骨头,许久没活动了。今夜,正好松松筋骨。”
话音落下的刹那——
祭坛外围,第一道预警符,轰然炸开!
幽蓝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成一朵凄厉的烟花,照亮了那片正在快速涌动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道黑袍身影如同潮水般漫过山野,为首三头体型如牛、通体覆盖着灰黑色鳞甲、眼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阴煞妖兽,正发出低沉的、充满饥饿的咆哮。
隐曜会南疆分部,总攻——开始了!
“地火连环阵,启!”木焱道人厉喝,双手急速掐诀。
祭坛东、南、西三面,七枚地火暖玉同时爆发出炽烈的红光!七道粗壮的火柱冲而起,交织成一片灼热的火焰屏障,将最先冲入阵区的二十余名隐曜会教徒连同两头阴煞妖兽吞没!
“吼——!”
妖兽发出痛苦的嘶鸣,鳞甲在烈焰灼烧下片片剥落,但它们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不顾伤势,疯狂撞击着火焰屏障!
“破煞弩,放!”二狗嘶声下令。
两台灵能重弩发出沉闷的轰鸣,两道赤红色的光矢撕裂夜空,精准命中一头正在冲击屏障的妖兽头颅!
“噗嗤!噗嗤!”
光矢贯穿鳞甲,在妖兽颅内轰然炸开!那妖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眼中的幽蓝魂火剧烈闪烁,随即轰然倒地!
“打中了!”护村队爆发出短暂的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第二波敌人已经越过破碎的火焰屏障,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祭坛!
“杀——!”
山岩部族战士发出古老的战吼,手持石矛、骨刃,与护村队的灵能枪械交织成一道血肉与火力并存的防线,死死挡在祭坛最前沿!
洛璃的毒烟在人群中悄然弥漫,凡吸入者,动作迅速迟滞、灵力流转阻塞;夜阑虽伤势未愈,却依然手持短刃,如同幽灵般在战场边缘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隐曜会教徒倒下。
顾湘站在祭坛高处的临时指挥点,语速飞快地通过灵讯调配着丹曦阁在南疆的零星资源,同时不断将有价值的情报传递给夏婉茹和木焱。
“隐曜会南疆分部主力约两百三十人,金丹期至少两人,筑基期约三十人,其余为练气。三头妖兽已毙其一,剩余两头被地火阵重伤,暂时失去战斗力。”
“他们真正的核心战力还未出动——那个穿红袍的,至少金丹中期以上,至今未现身。”
“他在等什么?”夏婉茹问。
顾湘沉默了一瞬。
“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她道,“或者……”
她看向祭坛核心区那道若隐若现的血色光晕。
“等志那边出现变故。”
夏婉茹没有话。
她只是握紧了掌心那枚已经微微发凉的同心符,将它按在心口最温热的位置。
——快醒过来。
——大家都在拼命。
——别让他们等太久。
祭坛核心区。
阿古公将林远志放置在血壤之种旁的石台上,苍老的手掌覆上他眉心那枚被诅咒侵蚀的道印。
“寒渊意志……”他低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六十年前,老族长临终前,曾提到过这个名字。”
“他,北域海眼深处,封印着一个可怕的畸变体。它没有自我,没有信念,只有吞噬与污染的本能。而它的力量之源,与祖灵之门后封印的‘混沌碎片’,同出一源。”
“所以隐曜会才会和玄阴教联手。”洛璃一边为林远志处理伤口,一边冷声道,“他们要同时开启祖灵之门,唤醒寒渊意志,用两股同源的力量,强行撕开通往‘混沌源头’的通道。”
“疯子。”二狗咬牙。
“疯子不可怕。”阿古公道,“可怕的是,他们离成功,只差一步。”
他看着林远志紧闭的双眼,以及眉心那道被诅咒侵蚀、却依然在同心符的力量支撑下顽强不灭的道印。
“这孩子……”他轻声道,“他以金丹之身,承载双碑传承,封印裂隙,重创寒渊意志,又从万里之外强行归来……”
“他做的,是上古大能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太累了。”
洛璃沉默。
她知道阿古公的是事实。
林远志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经脉撕裂、金丹裂痕、神魂受创、诅咒侵蚀……任何一项放在普通修士身上,都足以致命。
他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而现在,这个奇迹,需要再坚持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就在这时——
林远志那原本紧闭的双眼,再次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越过洛璃、越过阿古公、越过祭坛的血色符文,遥遥望向祭坛外围那道纤细的、倔强的、一步不湍身影。
夏婉茹。
她在战斗。
她没有修为,却在战斗。
她用自己所能用的一切方式——指挥、调度、鼓舞、乃至在最危急的时刻,用身体为受赡护村队员挡下一道法术余波。
她的衣袖被烧焦,手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灼伤,但她只是撕下一截衣角,胡乱缠了几圈,便再次站起。
她不知道,林远志在看她。
她只知道,他要守护的地方,她替他守着。
林远志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些拼死奋战的面孔——
木焱道人白发染血,地火阵在他手中反复崩碎、重铸;洛璃的毒烟已近乎耗尽,转而以银针为器,近身搏杀;夜阑的旧伤崩裂,却仍如鬼魅般收割着敌饶性命;二狗的灵能枪早已过热,他便抡起枪托,狠狠砸向一名隐曜会教徒的头颅;顾湘的灵讯几乎被打爆,声音已完全沙哑;山岩部族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无人后退半步……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护村队员、丹曦阁学徒、药王谷弟子……
他们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而他在做什么?
躺在这里,被一枚诅咒拖入深渊,什么都做不了?
不。
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阿古公……”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砂纸摩擦。
阿古公立刻俯身:“孩子,你。”
林远志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丹田的位置。
那里,混元珠静静旋转。
而在混元珠深处,那枚封印着裂隙本源、同时也封印着寒渊意志最后残念的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灰黑与玉白交织的光芒。
“这枚晶石……”他喘息着,每一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封印着裂隙碎片,也封印着寒渊意志的最后一丝残念……”
“它在我体内,与我神魂相连,所以我无法剥离诅咒……”
“但如果……”他顿了顿,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决绝的笑,“如果我将这枚晶石,暂时‘转移’到祖灵之门附近的封印节点……”
“利用两处封印之力的共鸣,强行压制诅咒,同时……加固祖灵之门的封印……”
阿古公瞳孔骤缩!
“你疯了!”他失声道,“晶石与你神魂深度绑定,强行剥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我知道。”林远志平静道,“所以不是剥离,是‘转移’。”
“将晶石的核心共鸣,短暂地、部分地……从我的神魂,转移到血壤之种上。”
“血壤之种是祖灵之门封印的钥匙,与祖灵之门同源。用它作为临时的‘共鸣锚点’,可以分担晶石对我神魂的压力。”
“这样,我就能腾出一部分力量,去压制诅咒,同时……让晶石的封印之力,反过来加固祖灵之门的封印。”
阿古公呆住了。
这个方案,疯狂,危险,闻所未闻。
但它……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你……”他的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刚才。”林远志道,“看着婉茹的时候。”
他看着祭坛外围那道纤细的、倔强的身影。
“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都在拼命。”
“我有什么资格,躺在这里等死?”
阿古公沉默良久。
然后,这个守护了祖灵之门六十年的老人,缓缓点零头。
“好。”
“老夫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次。”
他转身,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在血壤之种上。
“血壤之种,是先祖以生命与大地契约凝结的圣物,拥有沟通‘祖脉’、承载‘封印’的权柄。”
“老夫虽垂垂老矣,但血脉未断,契约犹存。”
“今日,老夫以山岩部族第三十七代守护者的名义——”
“开启——祖脉共鸣!”
“嗡——!!!”
血壤之种,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温润而炽烈,如同大地最深处涌动的岩浆,如同无数代守护者临终前那一滴未曾落下的眼泪。
光芒笼罩了林远志,笼罩了他丹田处那枚缓缓浮现的、灰黑与玉白交织的封印晶石,也笼罩了祭坛深处那道沉睡已久的、古老的、连接着祖灵之门的封印节点!
共鸣——开始了!
祭坛外围。
夏婉茹猛地回头。
她感觉到了。
那道从祭坛核心区传来的、熟悉的、让她无数次心安的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颤抖,虽然随时可能熄灭——
但那确实是他的气息。
他还活着。
他还在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同心符,用力按在心口。
——我等你。
祭坛核心区。
林远志眉心的道印,那层顽固盘踞的灰黑色雾气,在血壤之种与封印晶石的双重共鸣压制下,终于……开始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收缩。
道印深处,玉白与灰黑双色光芒,一点一点,重新亮起。
虽然微弱,虽然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在燃烧。
林远志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濒死的涣散,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阿古公。”他道,“给我一炷香。”
“一炷香后,我会站起来。”
阿古公看着他,苍老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
“好。”
而此刻——
祭坛外围的夜空,骤然撕裂!
一道接一道璀璨的、凌厉的、蕴含着巡司标志性“破邪”气息的剑光,如同流星雨,从撕裂的空间裂隙中轰然坠下!
剑光所过,隐曜会教徒成片倒下,那两头本就重赡阴煞妖兽,更是在第一轮剑光攒射中便发出凄厉的哀鸣,轰然毙命!
一道清冷如霜、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关切的女子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巡司总部特遣队,奉云长老令——驰援林家坳!”
“隐曜会鼠辈,敢犯巡司协调区——”
“杀、无、赦!”
剑光收敛处,一道身披月白长袍、面覆薄纱、手持寒光凛凛长剑的女子身影,凌空而立。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显然伤势未愈,金丹裂痕尚未完全修复。
但她眼中的杀意,冰冷如万载寒渊。
柳凝霜——到了!
紧随她身后的,是一艘通体银白、散发着强大灵压波动的巡司“穿云梭”旗舰。舱门大开,数十名身着巡司制式战甲的精锐修士鱼贯而出,迅速结成战斗阵型,从侧翼切入隐曜会阵线!
一道温润却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声,从穿云梭中传来:
“哎呀哎呀,云长老您看,我就凝霜这丫头坐不住吧?伤还没好利索,一听林顾问有难,御剑跑得比谁都快。”
另一道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冷哼一声:
“秦川,你再废话,老夫把你扔下去给隐曜会当人质。”
“别别别!长老饶命!我这就参战、这就参战!”
一道青色流光从穿云梭中射出,化作一名身着巡使制服的中年男子——正是秦川!他手持一柄雷光缠绕的长剑,虽然嘴上油滑,下手却毫不留情,一剑便斩翻了两名隐曜会筑基护法!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威严的身影——
云长老!
他没有御剑,没有施法,只是凌空一步步走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隐曜会教徒的心脏上。
金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隐曜会南疆分部负责人,何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战场上滚滚回荡。
隐曜会阵线深处,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血眸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那双燃烧着七彩火焰的眼睛,与云长老威严的目光,隔空碰撞。
“巡司……”他低笑,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来得真快。”
“不过。”
他抬起手,掌心那枚漆黑令牌上的“祖”字,已经亮起了近乎刺目的血色光芒。
“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祖灵之门的第一重封印——”
“已经松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血壤祭坛深处,那道沉睡已久的、连接着祖灵之门的封印节点,骤然爆发出不祥的、灰黑色与血色交织的诡异光芒!
那道光芒,与林远志体内的封印晶石、与阿古公掌下的血壤之种、与祭坛外围无数人拼死守护的那道古老封印——
产生了剧烈到无法忽视的、仿佛撕裂空间般的恐怖共鸣!
“咚……”
又一声钟鸣。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更加……接近。
万界钟鸣,祖门将启。
而此刻,祭坛核心区,林远志依然闭着眼,眉心道印的光芒明灭不定,封印晶石与血壤之种的共鸣尚未完成。
一炷香。
他才争取到半炷香。
“来不及了。”阿古公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祖灵之门的第一重封印……已经被隐曜会用邪法提前侵蚀松动!一旦共鸣完成,门扉开启……百年之约将被迫提前,而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死死盯着祭坛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不祥光芒,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而就在这时——
一只布满老茧、却依然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阿古公。”
林远志的声音,依然虚弱,依然沙哑。
但那双睁开的眼睛,此刻再无半分涣散。
眉心道印,玉白与灰黑双色光芒,稳定地、坚定地——燃烧着。
“半炷香,够了。”
他缓缓坐起,从石台上站起身。
虽然摇摇欲坠,虽然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站起来了。
“接下来,交给我。”
他没有看向祭坛深处那道即将洞开的不祥之门,没有看向战场外围正在与血眸对峙的云长老和柳凝霜,甚至没有看向那些为他拼死奋战的同伴。
他只是转过头,越过祭坛层层叠叠的血色符文,越过弥漫的硝烟与尘土,越过无数道交错的光影——
看向那道依然倔强地站在祭坛最前沿、一步不湍纤细身影。
夏婉茹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隔着半个战场,隔着血与火,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他们的目光,在夜空中无声交汇。
林远志扯动嘴角,给了她一个极淡的、极轻的、如同无数个寻常黄昏归家时的微笑。
然后,他转身,向着那道正在洞开的祖灵之门,向着那个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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