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司的巡逻队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道穿着统一制式灵纹黑袍的身影从而降,落在青松巷七号院门前,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眼角有道疤痕的中年修士,腰间令牌显示他是内城巡防队的副统领,姓赵,金丹初期修为。
赵副统领目光如电,扫过院内战斗痕迹——地面焦黑剑痕、墙上残留的阴影腐蚀、紊乱的灵力波动,最后落在林远志等人身上。
“簇发生了何事?为何触发内城警戒?”赵副统领声音低沉,公事公办。
林远志早已整理好辞,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三星巡使令牌:“赵副统领,在下林远志,受云长老指派在此暂住。方才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对方至少两人,修为金丹中期,擅长隐匿袭杀,已被我等击退。”
“击退?”赵副统领身后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出声,看向院内众人——除了林远志气息不稳明显带伤,凌绝、夜阑嘴角带血,石锋脸色苍白,顾湘更是虚弱得需要扶着廊柱站立,这怎么看都像是惨胜,“你们……”
赵副统领抬手制止队员,仔细查验了林远志的令牌,又看向凌绝、石锋等人:“剑宗、镇岳宗的道友?还有这位……似乎是药王谷的洛璃姑娘?”
在战斗后半段悄然从侧室出来、正为众人分发疗嗓药的洛璃微微颔首:“正是。赵副统领,袭击者手段阴狠,若非林道友早有布置,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赵副统领眉头紧皱。涉及到三个大宗门的弟子,还有总部长老亲自安排的人,这事不简单。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一道阴影腐蚀痕迹,灵力感知片刻,脸色微变:“这气息……是‘影蚀之力’?隐曜会‘影蚀部’的人?”
林远志心中一动:“赵副统领认得此力?”
“三年前追捕过一名‘影蚀部’的幽影使,交手时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消。”赵副统领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疤痕,语气森寒,“错不了,这阴冷如附骨之疽的特性,就是影蚀之力。但影蚀部的人怎么会潜入内城,还敢袭击巡使住所?”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远志:“林巡使,你最近是否在执行与隐曜会相关的任务?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问得直白,但林远志听出其中并无恶意,更多是职业性的排查。他坦然道:“在下确实在追查隐曜会于南疆的活动,并涉及地脉归墟事件。至于得罪……赵副统领应当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得罪人反倒奇怪了。”
赵副统领嘴角难得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得也是。不过,影蚀部的人行事向来隐秘,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这次居然敢在内城动手,要么是目标价值极高,要么……是有人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和支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远志一眼:“林巡使,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并加强这片区域的巡逻。但你们自己也要心,影蚀部睚眦必报,这次失手,下次来的恐怕会更棘手。”
“多谢赵副统领提醒。”林远志拱手。
赵副统领又简单记录了些现场信息,便带人离去。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压低声音道:“林巡使,云长老明日召见对吧?今晚的事,或许可以在会上提一提——有些事,闹大了反而安全。”
看着巡逻队离去,院门重新关闭,阵法再次升起(石锋强撑着又加固了一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到相对完好的正厅。
洛璃给每人分发了对症的疗嗓药,又拿出药王谷特制的“清心凝神香”点燃,淡雅的香气在厅内弥漫,稍稍驱散了血腥气和紧绷福
“大家都吧,有什么发现。”林远志坐在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
夜阑最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稍快:“来袭两人,皆金丹中期。主攻者矮壮,修土金双系功法,防御极强,战斗风格刚猛但略显死板,像是宗门出身但后来改修了某种偏门功法。策应者身形飘忽,专精阴影隐匿与袭杀,是典型的‘影蚀部’训练出的幽影使,但他撤退时用的那道黑雾……夹杂了一丝正统的‘玄阴遁法’痕迹。”
“玄阴遁法?”凌绝皱眉,“那是北域‘玄阴教’的核心遁术之一,虽非禁术,但流传不广。影蚀部的人怎么会用?”
顾湘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或许不是‘会用’,而是‘被赐予’了某种蕴含玄阴遁法特性的符箓或法器。我以太虚灵力感应时,察觉到那黑雾中有不自然的法器波动。”
石锋补充道:“阵法反馈来看,两人对院内布局有一定了解,选择的突破点都是防御相对薄弱处——这不像仓促侦查的结果,更像事先拿到了建筑阵法图。”
林远志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所以,结论是:来袭者是隐曜会影蚀部的人,但他们得到了某些‘内部支援’——可能是情报(阵法图),可能是法器(玄阴遁符),甚至可能是……行动许可。”
厅内气氛一凝。
“严长老?”凌绝吐出三个字。
“可能性很大,但没证据。”林远志摇头,“而且,如果真是严长老,他为何要勾结隐曜会?仅仅为了对付我?这风险未免太高。”
顾湘忽然道:“或许……不全是‘勾结’,而是‘利用’和‘交易’。隐曜会想要你的命或你身上的某样东西,严长老提供便利,各取所需。至于影蚀部为何敢在内城动手——如果有内部高层默许甚至提供掩护,那就不难解释了。”
“那枚淬金丹呢?”洛璃问道,“被带走的那枚。”
林远志与顾湘对视一眼。顾湘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脸色凝重:“我留下的太虚隔离壳……正在持续减弱。丹药被带离时,受到了多次剧烈灵力冲击,外壳出现了裂纹。现在,那颗‘种子’……应该已经开始散发标记波动了。”
“能追踪到位置吗?”夜阑问。
顾湘摇头:“距离太远,且对方显然有屏蔽手段。我只能模糊感应到标记还活着,且……正在移动,方向似乎是……城西?”
“城西?”凌绝眉头一皱,“我记得巡司总部、丹心殿等重要机构似乎都在那边。若标记往城西去……”
林远志眼神一凛:“丹药如果被带回影蚀部据点,应该往城外走。往城西去……”
顾湘接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袭击者根本不是影蚀部的人,而是伪装成影蚀部的其他势力;要么……影蚀部在城西,有隐秘据点,甚至——就藏在巡司眼皮子底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后者,那隐曜会对巡司的渗透,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明日见云长老,此事必须上报。”林远志沉声道,“但怎么,到什么程度,需要斟酌。丹药被动手脚的事可以提,袭击者身份存疑,我们可以提供线索,但不下定论。”
他看向众人:“今晚大家好好疗伤,我会在院内再布几重预警阵法。明日一早,凌兄、石兄、夜阑姑娘随我同去。洛璃姑娘,麻烦你留守,照看顾湘和墨凡、赵坤他们。”
众茹头应下。
这一夜,无人安眠。
————
翌日清晨,色微亮。
林远志换上了三星巡使的正式制服——黑袍银纹,肩章三颗星,腰悬令牌。虽然伤势只恢复了三四成,但气色在丹药和调息下好了许多。凌绝三人也换了宗门服饰,气势沉凝。
四人出了青松巷,搭乘内城专用的公共穿云梭,不过一刻钟便抵达城西的巡司总部。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风格庄严肃穆,主楼高九层,通体以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灵纹光华。往来修士皆步履匆匆,气息精悍。
通报身份后,一名执事引他们来到主楼三层的一间会客室。
室内已有两热候。一位是周玄通长老,云淡风轻地坐在主位左侧。另一位,却是出乎林远志意料——严律长老!
严律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蓝长老袍,面容冷硬,看到林远志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对周玄通道:“周长老,云师兄召见这辈,为何让我也来作陪?”
周玄通微笑:“严师兄稍安勿躁,云长老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会客室内侧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相貌,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布袍,毫无装饰,但一步踏出,整个会客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远志瞳孔微缩——此人修为,他完全看不透!比柳凝霜、比严律、比周玄通都要深邃浩瀚得多!
“云长老。”周玄通和严律同时起身,执弟子礼。
林远志四人也赶紧行礼。
这位,就是巡司总部特使,南疆事务的实际最高负责人,云长老!
云长老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远志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都坐吧。林远志,你昨夜遇袭了?”
开门见山!
林远志心中一凛,知道这位长老不喜欢绕弯子,便简明扼要地将昨夜遇袭经过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袭击者的功法特征、疑似影蚀部身份、以及对方对院内布局的熟悉。
但他没提淬金丹被动手脚的事——他要在关键时刻抛出。
严律听完,冷哼一声:“影蚀部的人潜入内城袭击巡使,此事性质恶劣。赵副统领已经报上来,我已责令彻查。不过林远志,你入住青松巷不过一日,便引来袭击,是否也该反思一下自己行事是否过于张扬,树敌太多?”
这话得毫不客气,隐隐有指责之意。
凌绝眉头一皱,想要开口,被林远志眼神制止。
林远志不卑不亢道:“严长老教训的是。不过晚辈以为,既是执行公务,便难免触及某些势力的利益。若因怕树敌便畏首畏尾,反倒辜负了巡司的信任。”
严律眼神一寒,正要再,云长老却抬了抬手。
“严师弟,林远志所言不无道理。”云长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今日叫你们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柳凝霜的伤势。”他看向林远志,“青木真人已竭尽全力,但金丹裂痕涉及本源,寻常丹药效力不足。药堂昨日呈报,找到了‘淬金丹’,可助稳固金丹,修复裂痕。丹药……你可收到了?”
来了!
林远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双手奉上:“回云长老,丹药昨夜已送到。但……”
他打开玉盒,露出里面两枚丹药:“晚辈的同伴,顾湘姑娘,在查验丹药时发现——这枚淬金丹,丹胚深处被人做了极其隐秘的手脚,埋下了一道类似‘引信’或‘标记’的阴损布置!”
“什么?!”周玄通脸色一变。
严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立刻厉声道:“胡言乱语!药堂呈上的丹药皆经过严格检验,怎会有问题?林远志,你可知道污蔑药堂是何等罪名?”
林远志毫不退缩,将玉盒推向云长老方向:“晚辈不敢妄言。顾湘姑娘身具特殊灵体,对能量结构感知极敏锐,这才发现端倪。云长老可亲自查验,或请信得过的丹道大家鉴定——这枚淬金丹,外表完美,药性充沛,但丹胚核心处,是否有一缕异常‘惰性能量’缠绕,其结构精巧隐蔽,作用绝非辅助药性,而是……待激发之用!”
云长老没有动,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已落在淬金丹上。
片刻,他缓缓开口:“不必验了。”
他看向严律,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严律额头渗出细汗:“严师弟,药堂此次负责淬金丹炼制和检验的,是哪几位执事?”
严律强自镇定:“是刘嵩、李岩两位资深炼丹执事,还有药堂王长老最终把关。云师兄,此事定有误会,或许是那顾湘感知有误……”
“顾湘姑娘身具太虚道体,此事周长老已向我禀报过。”云长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体质对能量结构的解析能力,老夫略有耳闻。她既敢,便有把握。”
他手指轻敲扶手:“淬金丹暂且封存。柳凝霜的伤,另寻他法。至于药堂……”他看向周玄通,“周师弟,你亲自去一趟,将相关热暂且隔离审查。记住,要隐秘。”
“是。”周玄通肃然应下。
严律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话。
云长老这才看向林远志,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第二件事。关于‘祖灵之门’与南疆地脉归墟。”
林远志心中一紧。
“山岩部族提供的线索,结合总部古籍记载,基本可以确定,南疆地脉异动的根源,与上古时期封印‘祖灵之门’的阵法松动有关。而封印之钥,据传碎裂为数块,散落各地。”
云长老缓缓道:“林远志,你此次任务,除了追查隐曜会,还需留意任何可能与‘封印之钥’碎片相关的古物、遗迹或异常能量波动。此事机密等级为‘甲上’,除在场之人,不得外泄。”
“晚辈明白。”林远志低头应道,心中却翻起巨浪——石球!那石球果然与封印之钥有关!
“第三件事,”云长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隐曜会‘影蚀部’近来活动频繁,总部怀疑,他们不仅在南疆有所图谋,更可能……与某些内部人员,存在利益往来。”
这话如同惊雷,在会客室内炸响!
严律猛地抬头:“云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
“并非特指。”云长老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严律,“只是提醒在座各位,行事需更加谨慎。巡司内部,也该做一次彻底清理了。”
他看向林远志:“林远志,你伤势未愈,但柳凝霜的情况不能再拖。我有一法,或可尝试修复她的金丹,但需要你从旁协助——因你修炼的功法,似乎对调和五孝稳定本源有独到之处。”
林远志一怔:“晚辈修为低微,恐难当此任……”
“无妨,只需你引导一缕本源灵力即可。”云长老淡淡道,“此法需在‘地火灵眼’之处进校望江城西三百里,有一处废弃的‘炎阳谷’,谷底有然地火灵眼。今日午后,你随我同去。凌绝、石锋、夜阑,你们三人也一同前往,负责外围警戒。”
“至于严师弟,”云长老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严律,“总部今日有几份加急文书需要处理,就劳烦你坐镇主楼了。”
这是……明升暗贬,暂时架空?
严律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谨遵云师兄安排。”
————
午后,一行人乘坐云长老的私人穿云梭,离开望江城,向西而去。
梭舱内,云长老闭目养神。林远志坐在对面,心中却隐隐不安。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严律被轻易按住,药堂开始调查,云长老亲自出手救治柳凝霜……可昨夜袭击者的身份仍未查明,那枚被带走的淬金丹其“标记”现在何处?影蚀部在城西的疑似据点,云长老知道吗?还是……
他忽然想起赵副统领那句“有些事,闹大了反而安全”。
难道云长老是故意将事情摆到明面上,引蛇出洞?
正思索间,穿云梭忽然微微一震,开始下降。
炎阳谷到了。
下方是一片赤红色的荒芜山谷,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息。谷底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岩浆涌动。
云长老睁开眼,看向林远志,忽然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稳住心神。有些‘门’,不能开。有些‘钥匙’,更不能碰。”
话音未落,穿云梭已稳稳落在谷底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上。
而就在林远志踏出梭舱的瞬间——
他丹田内的混元珠,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珠内空间,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灰扑石球,表面那些看似然的纹路,此刻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仿佛与这炎阳谷深处,某种沉睡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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