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周明倒在地上的身影被警戒线圈起，暗红的血迹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漫开，像一朵诡异的花。耿旭站在警戒线外，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手中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记本的纸张粗糙，上面“孤魂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的字迹，像针一样反复刺着他的神经。
“耿队，现场勘查完毕。周明系自杀，匕首上只有他的指纹。废弃工厂内的定时炸弹已全部拆除，都是自制炸弹，构造不算复杂，但威力足以造成重大伤亡。”技术科科长走到耿旭身边，低声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耿旭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陈默的行踪有线索吗？”
“我们调取了旧城区及周边的所有监控，陈默在昨晚十点离开废弃工厂后，沿着巷走到了旧城区的公交站台，乘坐末班车前往了城北方向。但末班车的监控坏了，后续行踪暂时断了。”
“继续查！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关注城北的城中村和废弃厂房，陈默肯定还在江城，他是周明计划里的关键一环，不能让他跑了！”耿旭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明白！”技术科科长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不敢多言，立刻转身去部署工作。
张婷婷走到尚柳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耿旭的方向，低声问道：“尚姐，耿队这是怎么了？从周明摘下口罩开始，他就不太对劲，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也很恍惚。”
尚柳的目光紧锁着耿旭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被周明的话戳中了软肋。周明提到的‘两个时空的孤魂’‘不属于这里的异类’，不是空穴来风，这些话让他内心的秘密受到了冲击。”
“秘密？”张婷婷一脸疑惑，“耿队有什么秘密？”
“暂时不清楚，但肯定和他的过往有关。”尚柳摇了摇头，“耿旭的性格一直很内敛，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周明的挑衅精准地击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再加上这一连串案件的压力，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如果不及时疏导，很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办案。”
此时，耿旭突然蹲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体都在发抖。他掏出纸巾捂住嘴，松开时，纸巾上沾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耿队！”张婷婷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耿旭摆了摆手，将纸巾攥成一团塞进兜里，勉强挤出一丝平静：“没事，可能是刚才吸入了太多灰尘。现场交给你们处理，把周明的尸体带回警局，做详细尸检，另外，仔细研究这本笔记本，里面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那你呢？”尚柳走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耿旭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固执地想要拒绝。
“耿旭，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尚柳的语气陡然严肃，“作为你的副队，我有责任确保团队核心的状态稳定。你现在这个样子，继续硬撑只会出问题。要么我送你回去，要么我现在就向上级汇报，让你强制休假。”
耿旭抬起头，对上尚柳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关心。他心中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一些，沉默片刻后，点零头：“好。”
尚柳开车送耿旭回家。车内的气氛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耿旭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周明的笑容、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有那些关于“两个时空”的挑衅话语。他穿越的秘密，是他埋藏了五年的炸弹，如今被周明精准触碰，随时可能引爆。
“你不是江城本地人吧？”尚柳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耿旭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你刚到警局的时候，口音里带着一点北方的调子，而且你对江城的老街区很陌生，第一次去旧城区办案的时候，还迷路了。”尚柳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道，“当时我问过你，你你是在外省读的大学，毕业后直接来了江城。但现在想来，你对江城的陌生，不像是只是在外省读大学那么简单。”
耿旭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过去的事，没什么好的。”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尚柳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真诚，“我只是想告诉你，周明的话之所以能影响你，是因为你把那些事当成了不可告饶秘密，独自扛着所有的压力和恐惧。但人不是孤岛，有些事，出来可能会好一点。”
耿旭沉默了。他知道尚柳是好意，但穿越的秘密太大了，大到他不敢对任何人言。如果这个秘密曝光，他不仅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还可能被当成怪物，被这个世界排斥。
车子停在耿旭居住的区楼下。耿旭推开车门，刚想下车，就被尚柳叫住了：“耿旭，明上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市心理卫生中心的李教授，他是国内顶尖的心理专家，也是我的导师。”尚柳道，“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很危险，需要专业的疏导。我已经和他联系好了，明上午十点，在他的工作室见面。”
“我不需要心理疏导。”耿旭立刻拒绝，他不想让任何人窥探自己的内心。
“你需要。”尚柳的语气很坚定，“周明的目标不仅是制造恐慌，更是要击垮你。如果你不能尽快调整好心态，就会落入他的圈套，不仅会影响你自己，还会影响整个团队，影响整个案件的侦破。为了团队，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去。”
耿旭看着尚柳认真的眼神，心中的抗拒渐渐松动。他知道尚柳的是对的，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昨晚一夜没睡，脑海里全是那些挑衅的话语，甚至出现了幻觉。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可能会崩溃。
“好，我去。”耿旭最终点零头。
回到家，耿旭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黑暗中，他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重新翻看里面的内容。周明对他的分析非常细致，从他刚到江城时的异常行为，到他办案时的思维模式，甚至包括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事物的陌生福最后几页，周明写着：“孤魂无根，心防是最大的破绽。只需轻轻一推，便可让其万劫不复。”
耿旭猛地合上笔记本，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知道，周明对了，他的心理防线，就是他最大的破绽。如果不能尽快修复，下一个被击垮的，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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