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刚蒙蒙亮，耿旭就带着U盘解密文件和证物袋直奔市局档案室。档案室在办公楼的最顶层，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一排排墨绿色的档案柜高达三米，柜门上的编号从“2000”一直排到“2024”。管理员王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2010年的命案卷宗，看到耿旭出示的调阅函，指了指角落的档案柜：“2014年的经济类竞标档案在c区12柜，编号是J-2014-087，上次有洒阅还是三年前，心点翻，纸都脆了。”耿旭拉开档案柜，卷宗积着薄薄一层灰，标签上的“东南亚供应链优化项目”八个字已经有些褪色，塑料封皮因为老化而发黏。翻开卷宗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竞标结果公示单是打印件，边缘已经发黄，张氏集团以“综合评分92.5”位列第一，鼎盛集团以3.2分的差距屈居第二，备注栏里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鼎盛集团港口吞吐量数据不足120万吨，竞争力较弱”，落款是当年的招标办主任。
“鼎盛集团的董事长叫赵成，和张宏远是同一年创业的，两人斗了快三十年了。”王师傅端来一杯热茶，杯壁上印着“公安系统先进个人”的字样，“当年这个项目是块肥肉，拿下就能垄断东南亚三成的建材运输市场，光第一年的利润就有两个亿，两家斗得特别凶。我记得当时招标办的同事，竞标会当就差点打起来——赵成拿着自己的吞吐量数据，张氏的数据是造假的，当场拍了桌子，要请第三方机构核查，结果被张宏远以‘商业机密’挡回去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报纸，2014年8月的《江城商报》，头版标题就是《张氏集团力压鼎盛，斩获东南亚百亿项目》，照片上的张宏远笑容满面，赵成则站在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耿旭立刻回到刑侦支队，调出赵成2014年8月的行踪记录，电脑屏幕上的航班、住宿、消费信息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他用红色荧光笔圈出关键节点：2014年8月15日，李建国失踪当，赵成乘坐cA1307次航班从北京飞回江城，早上7点30分落地，入住了距离张氏集团仅500米的凯悦酒店，酒店监控显示他当下午2点出过门，直到晚上8点才回来；8月18日赵梅失踪时，他的黑色宾利车出现在赵梅家附近的监控里，停留了整整十五分钟，副驾驶还下来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8月20日孙浩失踪当，他的信用卡在孙浩家附近的便利店有消费记录，购买了两箱矿泉水和一把折叠刀，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刻意避开了镜头。“所有关键时间点，他都在江城，而且行踪诡异。”耿旭将行踪记录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用红笔在重合处画了个大大的叉，“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动机也很明确——要么是发现张氏数据造假，想杀了知情者灭口，同时嫁祸张宏远；要么是为了报复竞标失败，故意杀了张氏的核心员工，扰乱张氏的项目推进。”
张婷婷看着照片上赵成阴鸷的脸，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见过他很多次，每年的江城企业家峰会，他和我父亲都是重点嘉宾，每次碰面都像仇人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想起2013年峰会的场景——那父亲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赵成突然举着酒杯走过来，酒液晃出杯沿，溅在父亲的西装前襟上，他却假装没看见，冷笑着“张总这几年的项目拿得真顺利，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手段高”。父亲当时脸色就变了，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要不是母亲拦着，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我母亲事后偷偷跟我，赵成这个人心狠手辣，早年创业时为了抢生意，把竞争对手的工厂烧了，虽然没查到直接证据，但圈子里都知道。她让我父亲少得罪他，实在不行就把项目让出去一些，没想到......”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别过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眼角的泪滴上，泛着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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