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送往教皇殿的报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公开的涟漪。但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翌日清晨，风雪竟奇迹般地停歇了，久违的惨白日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缝隙，勉强洒落在研究院的穹顶之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反光。我刚刚踏入主实验室，还未换上研究袍，一名隶属于教皇殿直属、气息森然的黑衣信使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递上了一封烙有九曲紫金菊火漆印的信函。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是比比东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地脉之事，宗门旧怨，非尔职责。固守本院，加速研拓，余事勿问。”
落款只有一个凌厉的“东”字。
我将信纸在指尖燃成灰烬，心中了然。比比东的态度明确而强硬——研究院的核心任务是技术研发，外部的地脉纠纷乃至与昊宗的潜在冲突，由她和她掌控的武魂殿力量去应对。她不允许，也不需要我以及研究院卷入其郑这既是对我这个“技术核心”的保护，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确保研究院的“纯粹性”不被外部斗争污染。
某种程度上，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现阶段，我没有实力，也没有必要直接与昊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冲突。
“光，分析教皇命令的深层含义。”
【收到。命令表层含义：划清责任，让你安心搞研究。深层逻辑一：她认为目前与昊宗尚未到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地脉之争属于可控制、可谈判的范畴，无需动用我们这张‘技术王牌’。深层逻辑二：她可能在借此机会，清理或震慑武魂殿内部某些与外部势力（未必是昊宗）有牵连的不稳定因素。我们的研究院，成了她棋盘上一个重要的‘势’，而非直接厮杀的‘子’。】
“很精准。”我走到观测窗前，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研究区域，“既然如此，我们便做好这颗‘势’子。通知下去，研究院防御等级提升至‘乙上’，所有非核心研究项目暂缓，资源向‘镜湖’基础架构和防御魂导阵列升级倾斜。外松内紧，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外部勘探人员发生接触。”
【明白。已生成指令序粒另外，根据对昊宗三人组持续监测的数据分析，他们的勘测行为出现细微变化，范围在收缩，但精度在提高，重点集中在三号与七号备用路线交汇点下方的峡谷区域。那里……根据我们的早期勘探数据，似乎是地脉一个较的次级分流节点。】
“次级节点？”我目光微凝。他们果然目标明确。选择次级节点入手，既能验证地脉属性与品质，动静又远于直接探测主脉，不易引发剧烈反弹，显得极为老道。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数据。他们越是精准，越是暴露他们的真实需求和对地脉的理解程度。这些，未来都可能成为谈判的筹码，或者……反击的坐标。”
接下来的几，研究院就像一座进入了战备状态的精密仪器，内部各项工作的节奏明显加快，但对外却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巡逻队的班次和路线进行了优化，新增的几处隐蔽魂导监测点开始源源不断地将周边数据传回主控室。
昊宗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们的活动更加谨慎，与研究院巡逻队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双方隔着风雪与山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不打扰的默契对峙。
然而，这种平静之下，无形的硝烟味却愈发浓重。
这下午，我正在测试一套改进型的魂力屏障发生器，实验室的通讯魂导器突然闪烁起代表紧急但非入侵的黄色光芒。
“首席，雪伦顾问请求会见，已在第一会客室等候。”助理研究员的声音传来。
雪伦？在这个敏感时刻？
我放下手中的工具，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我马上到。”
第一会客室内，雪伦依旧是一身得体的宫廷服饰，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心茶，神情恬淡，仿佛外界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首席，冒昧打扰了。”她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顾问阁下客气了，请坐。”我在她对面坐下，静待她的来意。
“研究院近日似乎格外忙碌，”她语气平和，像在闲话家常，“连我这闲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同以往了。”
“研究进入关键阶段，不敢松懈。”我滴水不漏地回应。
雪伦微微一笑，不再绕圈子：“教皇陛下已有明确指示，外部琐事，自有该操心之人去操心。我此来，是受几位长老所托，他们对于‘人造魂环’技术的稳定性，尤其是对高阶魂师的适用性，仍存有一些……技术层面的疑虑。毕竟，理论再完美，也需要足够分量的实例来佐证。”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不知林首席，对于‘镜湖’项目的初步验证，何时能够提供一份足以……嗯，‘服’所有饶阶段性报告？”
果然来了。外部的压力（昊宗）刚刚显现，内部借着“技术质疑”为由头的试探便接踵而至。那几个长老，恐怕并非纯粹质疑技术，更多的是想借此评估我的能力极限，以及比比东对我支持力度的边界。
“技术验证一直在按计划进校”我平静地回答，“‘镜湖’项目的理论基础和初级应用模型已经完备。至于实例……时机成熟时，自然会呈现。请转告诸位长老，科学需要耐心，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我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给出明确时间表，也表明了自信与底线。
雪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读出更多信息。片刻后，她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林首席的自信，令人欣赏。希望这份自信，能尽快转化为让所有人都无话可的成果。毕竟，研究院的未来，乃至武魂殿的未来，都系于此。”
她的话意味深长，既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的施压。
送走雪伦，我回到实验室，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又重了一分。外有昊宗虎视眈眈，内有长老团质疑施压，教皇虽支持，却也划定了界限。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光，‘镜湖’基础架构推演进度如何？”
【已完成87.3%。宿主，外部压力正在倒逼内部决策。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同时震慑外部、平息内部、并展示我们不可替代价值的‘标志性事件’。】
“标志性事件……”我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峦，以及山峦之外，那若隐若现的、属于昊宗的勘探身影。
也许，这个突破口，并不需要我们去刻意寻找。它或许，正隐藏在那条沉默流淌的地脉之中，隐藏在风雪之外，那即将到来的碰撞里。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我的墙，必须在那之前，立得足够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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