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寨子里，祖辈们就开始种植罂粟，不仅是我们的口粮，家里人生了病，吃一点准好。生鸦片可以治疗发烧和胃痛，毒蛇咬伤以及患病的家畜。”
“罂粟的种子既是油料又是菜，罂粟壳煮过汤后，还能用来喂猪。在收割前，罂粟的叶子更是难得的‘青菜’，采回来煮一煮就能吃。”
何文杭蹙眉：“难道你们就没想过种点别的庄稼吗？”
吴奈：“这里交通闭塞，气候又特殊，种别的根本活不了。罂粟从播种到收获只要 4 个月时间，而且，那些毒枭控制着这里，他们强迫我们种罂粟。”
何文杭没有再什么，只在发现寨子里很多人目不识丁，孩子们对于知识充满向往，于是他带回了教材，亲自传授给他们。
— — — —
戈马寨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薄的雾，雾里掺着罂粟花的香气，飘在木屋的茅草顶上，也飘在何文杭摊开的课本上。
他站在吴家木屋前的空地上。
身边围坐着7个半大的孩子，阿东、阿花…还有最的阿泽。
7个孩子的手指都沾着泥，却心翼翼地捏着何文杭带来的铅笔，在粗糙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戈”“水”“家”。
他们已经拿树枝在地上练习了无数次…
“老师！”
“这个‘家’字，是不是就是我们住的木屋？”阿花仰着脸，辫子上还沾着草屑，眼里亮闪闪的。
何文杭刚要点头，坐在旁边削竹筐的吴奈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刀，耳朵动了动，脸瞬间绷紧。
“砰——”
一声枪响从远处的树林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好！”
吴奈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何文杭的胳膊：“是‘蝰蛇’的人！他们又和别的势力火拼了，快回木屋躲起来！”
隔壁邻居已经从旁边的茅草屋冲了出来，他一把抱起吓得发抖的阿泽，又拽着阿东的手，朝着家里跑：“快！进屋里，别露头！”
“你们几个孩子，也赶紧回家啊。”
孩子们飞速跑开…
“快！”
“快躲起来！”
何文杭看见7个孩子离开，也跟着吴奈往屋里跑，被吴奈按在窗沿下：“别出声，从缝里看就行，千万别让他们看见！”
何文杭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外看，20多个穿着黑色迷彩服的武装分子正举着枪，在寨子里横冲直撞。
他们的袖口都绣着一条绿色的蟒蛇，混着他们的呵斥声，把原本安静的寨子搅得鸡飞狗跳。
一个武装分子走到阿东家的茅草屋前，一脚踢翻了门口还没有编完的竹筐，他还嫌不够，又用枪托砸向茅草屋的草帘。
“撕拉”一声，草帘子掉了。
“！ ！ ！ ！”
阿东的父母不敢开口，只能搂着孩子连连后退。
因为战乱频繁，戈马寨的房子基本都是用茅草和木头简单搭建而成。
地上立两块石头，中间搁两根铁棍，就成了做饭的灶台。拿竹板子搭个能挡风遮雨的墙，一家老就这么在一间茅草屋里凑活着。
有些生活条件稍微好点的村民，会把房子建得大一点，而且会与地面隔开一段距离。
两个“蝰蛇”的人走到了刚才孩子们写字的地方，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留在地上的作业纸。
那是阿泽昨写的算术题。
“这是什么？”
持枪的人扯着嗓子问，把作业纸撕了起来：“妈的，谁让你们学这些破东西的？”
纸张被撕裂的“刺啦”声，像刀子一样扎在附近村民的心上。
“ ！ ！ ！”
“别！别撕我的本子！”阿泽声音带着哭腔，他想冲出去，却被母亲一把捂住了嘴巴。
持枪的人转头看向周围的茅草屋，眼神像冰锥一样冷：“谁让你们学习的？”
“戈马寨的规矩忘了？不准学习！不准碰外面的东西！”
阿泽父亲被两人用枪指着胸口。
阿泽的母亲捂住阿泽的嘴，把他死死抱在怀里，又拉过阿东，对着武装分子不停鞠躬：“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不懂事，我们不学习了，再也不学了！”
她抖着身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敢擦。
附近的村民们不敢探出头，眼里愤怒害怕，却没人敢上前。上次有个村民因为交货时动作慢零，被“蝰蛇”的人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
持枪的人“啐”了一口，把撕碎的纸张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记住了，再让我看见你们学这些没用的，别怪我不客气。”
几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吆喝着寨子里的壮劳力往罂粟地那边走。
这是上头饶命令！
控制着戈马寨的大毒枭！
他们要让寨子里的人世世代代种罂粟，
像圈养牛羊一样圈养他们。
自然不允许孩子们学习，
不允许他们接触外界的知识，
怕他们有了念想，就再也不肯乖乖种罂粟了。
大毒枭试图将戈马寨的人永远置于被榨干的状态，剥夺他们学习与思考的权利，永远禁锢成无灵魂、无思想的工具。
武装分子们在寨子里转了将近半个时，他们没伤人，却把村民们的东西砸得稀碎。
晒着的衣服被扯下来扔在泥里。
装着土豆的麻袋被划开，土豆滚了一地。
最后，村民们扛着一个个大麻袋从罂粟地里走出来，那些麻袋里装的，都是刚收割的罂粟果。
一个戴着金色项链的武装分子，手里拿着两沓钱，走到村长面前：“这是这个月的钱，下个月的货要是少了，你知道后果。”
老村长接过钞票，少得可怜。他没话，只是默默想着怎么分给30多户村民。
这是整个寨子一个月的收入，
不够在外面买一件像样的衣服，
却是村民们活下去的希望。
用来买盐、买一点杂粮，给孩子买块糖。
武装分子们走后，寨子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阿泽才离开母亲，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那些撕碎的纸页，想把它们拼起来。
阿东伫立在母亲身旁，一言不发。
村民们也陆续走了过来，默默地收拾着残局，麻木、疲惫、无奈…
……………
何文杭弯下腰，把崭新的作业本递给阿泽：“别担心，以后我还会继续教你们的。”
阿泽抬起脑袋，却没有伸手去接：“但是……他们不允许我们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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