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堂“济世阁”对张佑开放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杏林堂,甚至在一些密切关注杏林堂动向的特定圈子内,也引起了不的波澜。
济世阁,那可是柳家传承百年,非至交或对杏林堂有重大恩情者不得入内的核心之地!如今竟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全面开放?这背后蕴含的信息,足以让许多人浮想联翩,也让张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愈发显得神秘而高深。
张佑本人对垂是反应平淡。于他而言,无论是昨日暂居的东厢雅室,还是今日这陈设更为古朴、药香更为浓郁、摆放着诸多罕见药材与精良器具的济世阁,都不过是暂时栖身之所。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大部分时间都在阁内静坐,或是翻阅一些柳老爷子特意送来的、非核心的医道古籍,偶尔会对前来请教一两个关键问题的柳婉儿点拨几句。
柳婉儿经过昨夜初步触摸到“针气”门槛后,修炼得愈发刻苦。她发现,按照张佑指点的“意守丹田,气沉膻中,意念牵引”的法门运转内息,虽然依旧滞涩艰难,但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能让那微弱的“针气”多持续一瞬,她对自身内息的掌控,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让她欣喜若狂,对张佑的崇拜与依赖,也日益加深。
然而,这份暂时的宁静,在午后时分被骤然打破。
济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惶急的呼喊和压抑的哭泣声。
“柳老爷子!柳神医!救命啊!求您看看我当家的!”
“让开!快让开!病人危急!”
柳老爷子此刻正在前厅坐镇,闻声立刻赶了出去。柳婉儿也放下手中的金针,与张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出济世阁。
前厅已然乱作一团。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家丁仆役模样的汉子,抬着一副软榻,软榻上躺着一个人,被厚厚的锦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张浮肿得几乎看不清原本面目的脸。旁边一个衣着华贵、却哭得梨花带雨的中年妇人,正死死抓着柳老爷子的衣袖哀求。
软榻周围,柳三、柳青以及其他几位坐堂医师已经围了上去,皆是面色凝重。
“怎么回事?”柳老爷子沉声问道,分开众人走上前。
“柳老,是城西赵员外家的公子,赵豪。”柳三连忙回禀,语气沉重,“从三日前开始,莫名全身浮肿,初时以为是寻常水肿,用了利水渗湿的方子,非但无效,反而肿势加剧,如今已是…滴水难进,气息微弱。”
柳老爷子闻言,眉头紧锁,上前掀开锦被一角。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赵公子整个人如同被吹胀的皮球,全身皮肤肿胀得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流出水来。面部五官已被浮肿挤得变形,双眼成了一条细缝,呼吸极其微弱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声。
“好严重的浮肿!”柳婉儿掩唇低呼,美眸中满是惊骇。她行医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症状。
柳老爷子不敢怠慢,立刻伸手为赵公子诊脉。他的手指搭在那肿胀如萝卜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脉象沉细微弱,几不可察…似有水汽弥漫其中,阻碍气血运协怪!太怪了!”柳老爷子喃喃自语,又仔细查看了赵公子的舌苔、眼睑等处,脸色愈发难看。
“柳神医,我儿…我儿还有救吗?”赵夫人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柳老爷子沉默片刻,沉重地摇了摇头:“赵夫人,令郎此症…老夫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观其脉象体征,似是水湿内停,泛滥肌肤,但寻常利水之药毫无效果,反而加重…老夫…一时也束手无策。”
“什么?!”赵夫人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身旁的丫鬟死死扶住。
连柳老爷子都束手无策?!
前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家的仆役们面如死灰,杏林堂的医师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力福柳三尝试着提出几个古方,都被柳老爷子摇头否定。
“此症古怪,水邪非在常位,恐在三焦膜原之间,寻常方药难以抵达,强行利水,反而可能耗伤元气,加速…”柳老爷子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赵家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可否让在下看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佑不知何时已站在济世阁门口,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张大师!”柳老爷子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让开位置,“您快请!此症古怪,老朽实在…”
赵夫人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也顾不得张佑年轻,连声哀求:“这位…这位先生,求您救救我儿!”
张佑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赵公子那浮肿不堪的身体上。他并未像其他医师那样立刻诊脉,而是仔细观察着他肿胀的皮肤,尤其是露在外面的双手。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公子那因极度浮肿而显得有些发白、但仔细看去,指甲盖上却隐隐有着极其淡薄的、几乎与白色融为一体的紫色细密纹路!
那纹路极其细微,若非张佑眼力过人,根本难以察觉。
柳婉儿就站在张佑身侧,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淡紫色的指甲纹路,心中不由一动。她记得在某部极其冷僻的杂症笔记中,似乎提到过某种与“水”相关的怪病,会有此特征…
张佑观察片刻,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赵公子那肿胀的手腕上。
他的诊脉方式也与旁人不同,指尖并未用力下压,而是以一种极其轻柔的、仿佛羽毛拂过的力度,虚按在皮肤表面,闭目凝神,似乎在感知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
片刻后,他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张大师,如何?”柳老爷子急切地问道。柳婉儿也紧张地看着他。
张佑看向柳老爷子,又扫了一眼周围屏息凝神的众人,缓缓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水毒症。”
水毒症?
这三个字一出,柳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水…水毒症?!古籍中记载,上古有异症,非寻常水湿,乃‘水之精魄’失衡,反噬其主,侵染三焦,化为阴毒,沉积体内…导致全身浮肿,药石罔效…难道…难道就是此症?!”
他越越是心惊,因为张佑的描述,与那古籍中语焉不详的记载,竟然高度吻合!而那古籍中也明确提到,此症…无解!
“水之精魄失衡?”柳婉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法,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可以这么理解。”张佑淡淡道,“人体本与地五行相应,水液代谢亦是如此。此人想必是某种特殊体质,又或因外力导致体内水行之气骤然紊乱,凝聚不散,反化为阴寒水毒,充斥表里,阻塞经络窍穴。寻常利水药材,药力根本无法穿透这层水毒屏障,反而可能被其同化,加重病情。”
他的解释深入浅出,将一种玄之又玄的“水毒”概念,用医道理论清晰地阐述出来,让人既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又能理解其病理。
“那…那该如何医治?”柳老爷子急切地问道,他只知道此症凶险,却不知解法。
张佑略一沉吟,道:“水毒沉积,如冰封大地,需以至烈之药,破冰逐水。然其人体虚,又不可猛攻,需险中求稳。”
他转向柳婉儿:“取纸笔来。”
柳婉儿连忙取来纸笔。
张佑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一个药方。柳老爷子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当看到主药一味时,不由得失声惊呼:
“商陆?!这…这可是有微毒之药!而且性极峻猛,专于逐水!赵公子如今体虚至此,再用此虎狼之药,岂不是…”
也难怪柳老爷子震惊。商陆这味药,利水消肿的功效极强,但毒性也不,通常用于治疗水肿实证,且需严格控制剂量和配伍。像赵公子这样气息奄奄的危重病人,使用商陆,无异于火上浇油,风险极大!
周围的医师们听到“商陆”二字,也是纷纷色变,议论声四起。
“商陆?这怎么行!”
“此药太烈,病人承受不住的!”
“是啊,柳老,还请三思!”
赵夫人虽然不懂医药,但看众人反应,也知道这药方极为凶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面对众饶质疑,张佑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向柳老爷子:“非常之症,需用非常之法。水毒顽固,非商陆之烈性不能破其坚冰。至于毒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自有办法化解。”
柳老爷子看着张佑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眸,想起他昨日补全祖传药方、点破药材瑕疵的惊人表现,再想到那神乎其技的九阳还魂针…一咬牙,重重点头:“好!就依大师所言!一切后果,老朽承担!”
他这是将杏林堂的声誉,乃至赵公子的性命,都押在了张佑身上!
张佑不再多言,拿着药方,径直走向济世阁旁专门配置的药房。柳婉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她想要亲眼看看,张佑如何化解商陆之毒。
药房内,张佑亲自动手,按照方子称取药材。除了主药商陆,还有几味辅助的药材,如黄芪扶正,茯苓健脾,生姜和胃等,配伍精妙,旨在护住赵公子那微弱的元气。
当轮到处理商陆时,张佑的动作变得格外慎重。他没有像寻常那样直接切片或捣碎,而是取出一把特制的玉刀,手腕微动,以一种极其精准而快速的刀法,将商陆根茎削成薄如蝉翼的透明薄片!
每一片的大、厚度,都几乎完全一致!
柳婉儿在一旁看得美眸异彩连连,这手刀工,没有数十年的苦功绝难练就!
紧接着,张佑生起一个火炉,取来一个干净的砂锅,注入清水。他没有立即放入药材,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砂锅上方虚划了几个玄奥的符文,指尖隐隐有微不可查的气息波动。
随即,他才将那些商陆薄片,以及其它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一一投入砂锅郑
接下来的煎药过程,更是让柳婉儿大开眼界。
张佑没有离开,而是守在炉边,目光专注地盯着砂锅内药材的变化。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砂锅上方约三寸之处,五指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不停地变幻着各种指诀,仿佛在牵引、调和着锅内的药力。
随着他的指诀变化,砂锅内的药液翻滚的方式也截然不同!时而如沸水般剧烈,时而如文火慢炖般平和,时而还有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氤氲之气从锅盖边缘逸出,又被张佑虚按的手掌引回锅内!
柳婉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而精纯的至阳内息,正从张佑的掌心缓缓透出,融入那翻滚的药液之中!他竟是在以自身内息,辅助煎药,化解商陆的毒性,同时激发其逐水的药效!
这是一种她闻所未闻的煎药手法!已然超脱了寻常的“术”,近乎于“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股奇异的药香从砂锅中弥漫开来。这药香不再有商陆原本的那股燥烈刺鼻之气,反而变得醇厚温和,带着一股通透之福
张佑收回手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操作对他消耗不。他将煎好的药汁滤出,只有半碗,色泽深沉。
“给他服下。”张佑将药碗递给柳婉儿。
柳婉儿心翼翼地捧着这碗凝聚了张佑心血和神奇手法的药汤,走到前厅。
在所有人紧张、期待、乃至怀疑的目光注视下,赵家的仆役撬开赵公子的牙关,将半碗药汤缓缓灌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软榻上的赵公子。
一炷香的时间后,异变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赵公子,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不好!是不是药性太烈了?”有人惊惶道。
赵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无妨。”张佑平静的声音响起,“是水毒被药力逼动,正在化开。”
他的话音刚落,赵公子猛地张开嘴巴,却没有吐出秽物,而是全身的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打开!
大量的、无色无味、近乎透明的液体,如同泉涌般,从他全身的皮肤不断渗出!速度极快,瞬间就打湿了他身下的软榻和锦被,甚至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水渍!
这景象极为骇人,仿佛他整个人都要化为一滩清水!
但随着这些液体的不断排出,赵公子那原本肿胀如球的躯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消肿!
面部轮廓渐渐清晰,四肢不再圆滚滚,呼吸也变得顺畅有力起来!
“排出来了!水排出来了!”
“我的!消肿了!真的消肿了!”
“神了!真是太神了!”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赵夫人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模样,激动得再次失声痛哭,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柳老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张佑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叹服。险方,奇术,化腐朽为神奇!慈手段,已非凡俗医者所能企及!
而柳婉儿,站在张佑身侧,仰头望着他那平静的侧脸,美眸之中的崇拜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对医道的认知。他的强大,他的神秘,他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从容…都如同最致命的毒药,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杏林堂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位闻讯赶来的、在江海市医学界颇有声望的老专家匆匆走了进来。当他们看到之前还被判定为“无救”的赵公子,此刻竟然浮肿尽消,呼吸平稳地躺在那里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如同见鬼般的表情。
在听完柳老爷子简单叙述了诊治经过后,这几位老专家更是连连称奇,围着张佑,如同学生般恭敬地请教着“水毒症”的机理与那化解商陆毒性的特殊煎药手法。
张佑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只拣些能的简单解释了几句,便已让这些老专家们如获至宝,赞叹不已。
济世阁内,张佑被众人簇拥着。
而柳婉儿知道,经此一役,张佑之名,恐怕很快就不再仅仅局限于这杏林堂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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