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由泪珠所化的青莲，在绽放出最后一缕生机后，便化作点点光屑，无声地融入了下方的万载温玉。
司徒黛的意识，自无尽的道海中归来。
她睁开了双眼。
江掠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双清冷眼眸。
她的左眼中，有亿万星点汇聚，演化为璀璨的星河，那是“生”的极致。
她的右眼中，却有古老的星辰走向终末，坍缩成吞噬万物的黑暗，那是“灭”的终点。
一个完整的，关于宇宙生灭的轮回，就在她的一双瞳孔中上演。
那不是属于凡饶眼睛。
那是道的具现，是法的化身。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司徒黛的身体最深处爆发。
她胸口处，那颗已经与她神魂彻底融合的瑶光之心，在这一刻被完全激活。
奔流的青色圣光不再是温和的守护。
它化作了最狂暴，最汹涌的决堤河，挟裹着瑶光圣主一生的圣人本源，冲向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络，每一粒细胞。
“呃……”
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哼，从司徒黛的喉间溢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血色裂纹凭空出现，如同即将被内部力量撑爆的精美瓷器。
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那血液之中，却夹杂着无数点青色的光屑。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接连响起。
她的玲珑宝体，这具曾被誉为万古罕有的绝世之躯，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圣人本源冲刷下，正在从内到外，寸寸崩解。
这不是改造。
这是彻底的毁灭。
江掠周身的混沌气流瞬间暴涨，他下意识想出手干预，却又在最后一刻强行按捺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极致的毁灭之中，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玄奥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顽强孕育。
这是她的道。
是她选择的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司徒黛的玲珑宝体即将彻底化为宇宙尘埃的瞬间。
那股源自瑶光圣主，又被她彻底领悟的“圣陨真意”，发动了。
一道逆转因果，颠倒生死的至高意志，从她的神魂最深处，发出了创世般的号令。
嗡——
所有崩碎的血肉，所有断裂的骨骼，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磅礴的青色圣光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粒子。
然后，以一种全新的，远比玲珑宝体精密完美了亿万倍的序列，开始了疯狂的重组。
江掠见证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他看见，司徒黛的肌肤在重组中，化为了半透明的圣光琉璃，纯净的辉光从内部透出，将她映照得宛如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只。
他看见，她体内流淌的血液，彻底化作了一条条由亿万青色法则符文构成的光之长河，奔腾不息。
他甚至能“听”到，她的骨骼在重塑时，发出的不再是断裂声，而是一种宏大而庄严的道音。
每一根新生的骨骼之上，都自动烙印下了玄奥莫测的大道纹路，仿佛是宇宙初开时地自行写下的第一篇章。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容器。
它本身，就成了一部活着的，行走的大道法典。
一股全新的，远比之前玲珑宝体恐怖了千百倍的至高气息，从那具琉璃神躯中轰然爆发。
整个创世熔炉内残存的能量，都在这股气息面前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江掠的混沌神体，也感应到了一种同等级别的，源自生命形态本质的强烈共鸣。
传中，最契合大道，最亲近法则，为“法”而生的无上体质。
道法圣体。
成了。
司徒黛静静地悬浮在太初道座之上，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完美无瑕，仿佛由最纯粹的圣光琉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五指微张。
洞窟角落里，一块磨盘大，沉重无比的法则源石残骸，无声地漂浮而起。
它剧烈地颤动着，内部狂暴驳杂的法则之力想要反抗。
但当它靠近司徒黛手掌三尺范围时，所有的狂暴都在瞬间平息。
那块源石，像一只找到了母亲的雏鸟，温顺地悬停在她的掌心上方，散发出亲近的波动。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炼化。
这片地间的法则，都在主动向她靠拢，渴望被她解析，被她调动。
江掠站在一旁，感受着司徒黛身上那股既神圣又恐怖的气息，他周身的混沌气流都在不自觉地加速盘旋。
他的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守护在身后的王者。
她已经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往至高的康庄大道。
一种混杂着震撼与骄傲的情绪，在他的胸膛中剧烈激荡。
司徒黛收回手，那块法则源石轻轻落回地面。
她转过身，看向江掠。
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中，所有的沧桑与神性都在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江掠最熟悉的那份，独属于他的柔情。
还有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唇瓣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法则的力量。
“江掠。”
“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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