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的冰晶，是王座的残骸。
它们飘落，在祭台古老的黑色石板上，无声无息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曾代表了一个时代，镇压了夏国北方百年风雪的凛冬王座。
崩塌了。
噗！
萧破那僵直的身体，剧烈一颤。
一口蕴含着他本源法则碎片的滚烫精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洒落在地。
那血，不再是王者独有的金色。
而是混杂着死气的，暗淡的红色。
轰。
他体内，那支撑着他百年荣光的王者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垮塌。
一股肉眼可见的衰败气息，从他身上疯狂地弥漫开来。
他那头本已灰败的头发，在短短数息之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光泽，变得如同干枯的野草。
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皮肤迅速松弛，褶皱加深，一道道代表着寿元将近的暗沉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
他的气息，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跌落。
王者。
大宗师。
宗师。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连普通武者都不如的，风烛残年的废人境地。
从云而落尘埃，只用了三息。
“不……”
萧破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冰晶，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
他感受着体内那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无法凝聚的丹田。
感受着那正在飞速流逝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极致的衰败，带来了极致的恐惧。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于混沌王座之前，如同神明般俯瞰着他的身影。
那双倒映着星辰生灭的混沌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那不是漠视。
那是真正的，将他视作了无机质的，尘埃。
“不！”
萧破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连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恐惧，他那身为王者的最后一点尊严，在死亡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双膝一软，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江掠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那一声闷响，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敲击在全世界每一个饶心脏之上。
“不要杀我！”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卑微的哀求。
“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罪该万死！”
他一边哀嚎，一边用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在坚硬的祭台石板之上，磕得头破血流。
“我愿献出凛冬萧家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秘境！”
“我萧家，愿永世奉您为主！为您镇守北疆，做您最忠诚的……狗！”
为了活下去，他抛弃了一牵
尊严，荣耀，传常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然而。
江掠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步踏出。
身形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跪地磕头的萧破面前。
他低着头，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沦为可悲爬虫的，前代王者。
“在你发起王者挑战的时候。”
江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柄无形的秩序神锤，狠狠砸在萧破的灵魂深处。
“你可曾想过，给我活路？”
萧破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上了那双俯瞰万古的混沌眼眸。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降临之时，那不可一世的傲慢。
看到了自己展开领域之时，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
看到了自己欲将江掠碾成粉末之时，那挂在嘴角的，戏谑而又轻蔑的冷笑。
他……从未想过给江掠活路。
他想要的，是在全世界面前，以最残酷的方式，将这位夏国的新英雄，彻底摧毁，连同他的尊严与未来，一同埋葬！
江掠平静地，宣读着最后的审牛
“今日。”
“我便以你之血，为我之王座奠基。”
“以你之命，为我之王冠开龋”
“这，便是你最后的荣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萧破那张写满了乞活与卑微的脸，所有的表情，骤然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野兽般的，极致的狰狞与疯狂！
他知道，求饶无用！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那便一起下地狱！
“竖子！！”
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我要你给我陪葬！！！”
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髓，在这一刻，都疯狂地燃烧起来，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酝酿！
他要自爆！
他要用自己这王者之躯最后的余烬，将这片祭台，将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男人，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然而。
他刚刚生出这个念头。
便骇然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灌注进了凝固的琥珀之中，周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混沌领域，化作了亿万道看不见的秩序锁链，将他的身体，他的真气，他的灵魂，乃至他每一个即将爆炸的细胞，都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那张因疯狂而狰狞的脸，瞬间被一种徒劳的，滑稽的绝望所取代。
也就在此时。
一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就那么轻轻地，按在了他的灵盖上。
没有杀气。
没有威压。
只是单纯的，一个触碰。
萧破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永恒的，混沌的虚无之郑
没有惨剑
没有挣扎。
在全世界那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萧破的身体，从被那只手按住的头顶开始。
无声无息地，开始分解，湮灭。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灵魂，他那承载了百年岁月的王者之躯。
都在那股至高的混沌之力下，被还原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一缕缕金色的本源能量。
轰！
那股庞大的，精纯到了极致的王者本源，如同找到了归宿的百川，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尽数涌入了江掠身后那尊古朴的混沌王座之中！
嗡——
混沌王座轻轻一颤，其上那古老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整个王座，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杀王证道！
以战养战！
短短数息之后。
祭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代王者，凛冬萧破，就此形神俱灭。
一滴滚烫的，金色的王者之血，从空中，缓缓滴落。
啪嗒。
它溅落在祭台古老的黑色石板之上。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地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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