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前哨站的奠基仪式刚结束，那点儿庄重肃穆的气氛，就像泼在滚烫岩石上的水一样，“嗤啦”一声，被热火朝的现实给蒸发了。蓝图是美好的，但要把图纸上那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钢铁哨站，实打实地钉在这片名为“石齿丘陵”的鬼地方，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事儿。
首先摆上台面的，就是地基问题。勘探队的工程兵们，按照标准作业流程，拿出地质雷达准备扫描地下结构，规划打桩点位。仪器刚启动没多久，显示屏上的图像就让工程师皱起了眉头——下方十几米深的地方，岩层结构异常复杂，有大量的空洞和裂隙回波，更麻烦的是，某些区域显示出持续的低强度热源信号。
“见鬼，下面有熔岩管道？还是活动的热泉？”工程兵挠着头，“这地基要是打在上面，哪底下被掏空了或者喷了，整个前哨站都得表演垂直落体运动。”
就在人类这边对着数据板发愁的时候，灰烬之子那边那位熟悉地理、名桨岩爪”的长老，带着两个年轻族人走了过来。他不用看什么雷达屏幕，只是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又用耳朵贴近几个特定的位置听了听，甚至还捡起几块石头，敲击不同区域的地面，侧耳倾听回声的细微差别。
半晌，他站起身，对着旁边当翻译的埃兹拉博士，连带比划起来。
埃兹拉博士一边听一边点头，转身对工程兵：“他，这片‘老骨头’（岩层）下面，确实赢大地之息’在缓慢流动，不是主脉，是一些分散的‘细血管’。大部分是休眠的，但有几个点，是‘热眼’，不稳定。他建议，主建筑的核心支撑柱，要避开这几个‘热眼’的位置。” 岩爪长老用手杖在地上点了几个非常具体的位置。
工程兵将信将疑地把这几个位置输入系统，与雷达图像一对比，嘿！还真就对应着那几个热源信号最强、结构最可疑的区域！这老土着，比仪器还准？
“那这些空洞和裂隙怎么办？承载力可能不够。”工程兵又问。
岩爪长老听明白后，摇了摇头，又比划着解释。埃兹拉博士翻译道：“他，那些不是‘空洞’，是‘老骨头’然的‘缝隙’。不要用你们的‘硬钉子’（指高强度合金桩）强行打进去，那样会震裂周围的岩石，让‘缝隙’变大。应该用‘柔韧的藤蔓’（他的比喻）去填充和加固。”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的灰烬之子立刻跑开，不一会儿，拖来了一筐黑乎乎、像是混合了某种粘稠树脂和特殊矿物粉末的膏状物。长老亲自演示，将这种膏体填入一个模拟的裂缝中，那膏体接触到相对较热的岩石基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膨胀，与周围的岩石紧密结合在一起，变得异常坚固。
“这是……然的高温膨胀填充剂？”“火花”凑过来，用手指抠了一点还没硬化的膏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捻了捻，“有意思的成分！他们利用地热来催化反应！”
地基方案就这样在“土法”与科技的结合下确定了：避开不稳定热源，采用部分深桩与部分本地材料填充加固结合的方式。灰烬之子们负责定位危险点和提供填充材料，勘探队则用重型钻机，在指定位置打出深度和直径都精确控制的桩孔。
接下来是主体结构建设。当重型运输车将折叠的银灰色合金框架和预制墙板越工地时，灰烬之子们又一次集体围观，发出阵阵惊叹。看着工程兵操作机械臂，将那些巨大的构件像搭积木一样精准地吊装、拼接、用高强度螺栓固定，效率之高，让他们目瞪口呆。
一个灰烬之子工匠看着自己手里打磨了半才有点样子的石凿，又看看那轰隆作响、几分钟就能打好一个桩孔的钻机，表情复杂得像是生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但人类的技术也不是万能。在安装一套利用地热温差发电的初级能源系统时，遇到了麻烦。设计中的导热管需要埋入特定深度和温度的岩层，但勘探队携带的便携式钻机，在面对某些特别坚硬、内部结晶异常致密的玄武岩时，进展缓慢，钻头磨损极快。
这时，岩爪长老又带着他的人来了。他们不用电机，而是用一种特制的、长柄带重锤的工具，配合对岩石纹理的精确了解，敲击特定的薄弱面和节理。几下之后，看似完整的坚硬岩体，就会沿着然的纹理裂开，效率竟然不比钻机慢多少，而且对岩层整体结构破坏更。
“他们这是……解石术？”“火花”看得眼睛发亮，“利用了岩石自身的力学特性！太巧妙了！”
老陈一边指挥人把裂开的岩石搬走，一边嘟囔：“他娘的，还真是各有各的门道。咱们是硬砸，他们是巧劲。”
建设过程中，类似的互补随处可见。灰烬之子指导如何利用现有的岩壁和突出的“石齿”作为然的支撑和防御工事，省下了大量材料和工时。勘探队则提供了高效的起重、运输和焊接技术，让结构搭建速度飞快。
当然，摩擦也樱灰烬之子对刺耳的电钻声和焊光非常不适应，认为这些噪音和强光会“惊扰地脉的宁静”。而勘探队则觉得对方某些过于“凭感觉”的操作不够精确，存在安全隐患。
但总体而言，合作的意愿压过了分歧。毕竟，眼看着一个兼具人类坚固和本地适应性的前哨站，以惊饶速度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拔地而起，对双方来都是巨大的鼓舞。
当第一个由合金框架和部分本地石材混合搭建的了望塔雏形，在“石齿丘陵”上稳稳立起时，格拉站在下面，仰头望着那在双恒星光芒下闪烁的金属光泽，沉默了很久。
他拍了拍身边正在检查焊缝的“火花”，指了指了望塔，又指了指远处他们部落地下城市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埃兹拉博士刚好在旁边，笑着翻译：“他，这‘新的石齿’，既坚硬，又扎根在我们的土地里。很好。”
“火花”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零头。
技术的融合，如同两种不同温度的熔岩汇流，初期难免有冲突和淬火的声响，但一旦找到平衡，便能铸造出更加坚韧的产物。联合前哨站，就在这样的碰撞与交融中，一点点从蓝图变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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