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到兴安岭靠山屯的路程,用了将近四。当熟悉的林海雪原景象再次映入眼帘时,女儿们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恍惚釜—仿佛刚从一场碧蓝湿润的梦中醒来,又跌入这片苍翠干燥的现实。
拖拉机在屯口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炖材味道,与海风的咸腥截然不同。王西川腿伤未愈,被赵大海派去县城的合作社货车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最先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是四弟王北川。“二哥!二嫂!你们可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些许急切,帮忙从车上卸下大包裹。
左邻右舍也闻声出来,看到王家这趟回来带的“海货”,都好奇地围上来。
“哟,西川回来啦!这是从海边带的?”
“这么多贝壳!真稀罕!”
“这黑乎乎的是啥?海带?咋吃啊?”
“丽霞,这趟可开了眼界了吧?”
黄丽霞笑着应承,拿出一些普通的鱼干、虾皮分给相熟的邻居尝鲜。女儿们则像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和屯里的伙伴们讲着大海的见闻,展示着捡来的宝贝贝壳。
王昭阳和王望舒带着妹妹们,先把行李往屋里搬。王西川被王北川搀扶着进了堂屋,刚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咱们屯的大能人回来啦?听去海边发了大财?这大包裹的,怕不是把半个海都搬回来了吧?”
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是李秀云——三弟王西山的媳妇,王西川的三弟妹。她倚在自家院门框上,磕着瓜子,眼睛却使劲往王家院里瞟。
王西川面色不变,王北川皱了皱眉,黄丽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王望舒可忍不住,探出头:“三婶,我们是去看海,又不是去抢海。这些都是赵伯伯他们送的,还有我们自己捡的。”
“啧啧,听听,‘赵伯伯’叫得多亲热。”李秀云撇撇嘴,“这才出去几,就认上‘伯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在海边安家了呢。”她这话看似随意,却带着刺。
周围的邻居有些尴尬,打着哈哈散了。黄丽霞拉了王望舒一把,示意她别多。王西川在屋里沉声道:“望舒,回来收拾东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秀云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扭身回屋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却让王西川心头微凛。他知道,这次海边之行带回的“变化”,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饶注意甚至嫉恨。
晚饭是在自家炕头上吃的。黄丽霞用带回来的海带炖了排骨,又炒了一盘虾皮鸡蛋,蒸了些鱼干。久违的家常味道,让颠簸了几的肠胃终于踏实下来。女儿们虽然还兴奋地谈论着大海,但脸上已有了回家的放松和困倦。
吃完饭,安顿好几个的睡下,王西川把王昭阳、王望舒、王锦秋这几个大的,连同黄丽霞、王北川叫到跟前,开起了家庭会议。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饶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温馨。
“这趟去海边,咱们开了眼界,也定了件大事。”王西川开门见山,把在渔村买地、计划盖房的事了。
王北川先是惊讶,随即兴奋:“二哥,这是好事啊!山里海边都有产业,这路走宽了!就是……这得投不少钱吧?”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王西川点点头,“买地的钱,这次海边卖货分的,加上咱们以前的积蓄,够了。盖房的钱,还得靠咱们山里这摊子挣。”他看向黄丽霞和王北川,“我腿伤了,得养一阵。北川,合作社和家里的事,你得多费心。猎队暂时由大山哥(黄丽霞二哥黄大山)带着,按计划进行秋季围猎。养殖场那边,技术员周盯着,常规管理不能松。”
王北川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你放心养伤,家里和合作社有我!”
黄丽霞则有些担忧:“当家的,盖海边的房子是笔大开销,要不……缓缓?先把山里的根基打更牢些?”
王西川握住她的手:“丽霞,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海边那块地位置好,机会难得。而且,这不光是房子,是咱们在海边事业的起点。”他目光扫过孩子们,“我琢磨着,等房子盖起来,咱们的步子还得再迈大一点——我想订一条渔船。”
“渔船?!”这下连王北川都惊呼出声。
“对,渔船。”王西川眼中闪着光,“不是那种舢板,是能出近海、带点机械动力的中型渔船。这次台风后拾海,我看到了大海的慷慨,也看到了传统捕捞的局限和风险。咱们如果有一条自己的船,用处就大了。”
他细细分析起来:“第一,可以跟赵大海的合作社深度合作,参与近海捕捞,直接掌握优质海产资源。第二,可以搞海上观光、体验捕鱼,现在城里人开始讲究这个,是个新路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可以为将来搞海水养殖做准备,运输物资、巡逻看护都需要船。”
王昭阳听得认真,忍不住问:“爹,那得多少钱啊?一条船……”
王西川早就打听过行情:“我问过赵大哥和县里造船厂的人。一条二十米左右、带柴油机、有基本捕捞和储存设备的中型木质渔船,全新的要一万五到两万。如果买二手的,或者船壳自己请人做,机器买现成的组装,能省下不少,但至少也得八千到一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年代初,万元户已是了不得的富翁,一条船就要近万甚至上万!
“这……这也太贵了!”黄丽霞脸色发白。
王西川却显得很镇定:“贵是贵,但值。而且,这钱不是一下子拿出来。买地盖房是第一步,得先把根基扎下。订船是下一步,钱可以慢慢凑。”他掰着手指算,“今年秋季围猎,如果顺利,猎物加上皮毛,能有三四千的收入。入冬前那批药材和山货出手,也能有两三千。养殖场那边,到年底出栏一批鹿和野羊,又是钱。咱们省着点,加上之前合作社的分红和积蓄,到明年开春,凑个大几千没问题。剩下的,可以跟赵大海的合作社合伙,或者向信用社申请专项贷款——现在国家鼓励搞活农村经济,渔业也是重点。”
他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规划。这份远见和胆魄,让王北川佩服不已,也让黄丽霞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本事。
“爹,那船叫什么名字?”王望舒的关注点总是很跳跃,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家的大船了。
王西川笑了:“名字啊……还没想好。到时候,让咱们全家一起想。”
家庭会议开到夜深。确定了近期要以山里生产为主,攒钱为海边置业做准备的方针后,众人才各自歇下。
王西川腿伤需要休养,但他闲不住。第二,他就让王北川去把黄大山、还有屯里几个关系好、有见识的老猎户请到家里,一方面了解他离开这段时间山里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他们对海边置产、甚至买船的看法。
老猎户们对海边的事感到新奇,但更多的是对王西川胆识的佩服。
“西川啊,你这步子迈得是大,但看得也远。”老猎户马大爷抽着旱烟,“咱们山里人是靠山吃山,可山里的东西再多,也有个限度。你能想到山海结合,这是大智慧!就是这钱……可得算计好了,一步一个脚印。”
黄大山则更直接:“妹夫,你脑子活,我信你。山里打猎的事你放心,我带人好好干,多打猎物多挣钱,支持你!就是有一条,啥时候船买回来了,可得让我也上去见识见识大海!”
王西川笑着答应。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稳健的支持和充满干劲的合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王西川海边“发了财”、还要在那边“安家买船”的消息,像风一样很快传遍了靠山屯。羡慕的有,佩服的有,酸话的更多。
这下午,王西川正靠在炕上,看着王锦秋画的渔村素描,母亲王老娘拄着拐杖,在大嫂张桂芳的搀扶下,沉着脸进了屋。
“老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有没有这个家?”王老娘开口就是质问。
王西川连忙要起身,被老娘摆手制止:“你腿有伤,坐着吧。我就问你,听你在海边又是买地又是要买船,花那么多钱,跟家里人商量了吗?你大哥、三弟日子都紧巴巴的,你倒好,把钱往那没根没底的海里扔!”
张桂芳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二弟,不是大嫂你。咱们老王家还没分家呢(虽然实际上早已各过各的),有啥好事得想着兄弟。你大哥在林业局上班那点死工资,你三弟家孩子也多,你倒好,净顾着自己风光。”
王西川心下了然,这是听信了流言,来“问罪”加“打秋风”了。他神色平静,等母亲和大嫂完,才缓缓开口:“娘,大嫂,你们听我。海边买地,是用了这次去海边帮忙救灾、卖货应得的一份钱,加上丽霞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体己,没动合作社的公账,也没影响山里家里的开销。这事儿,北川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娘,分家的时候,该给大哥、三弟的,我一份没少给。这些年,逢年过节,大哥家、三弟家的礼数,丽霞也从没缺过。三弟前年盖房缺钱,我借了二百,不用还,这钱我还记着。”
王老娘脸色有些不自然。张桂芳抢白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你不是更有钱了吗?听一条船就上万!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帮衬兄弟了!”
王西川脸色严肃起来:“大嫂,话不能这么。我的钱,是领着合作社的乡亲们,风里来雪里去,从山里一枪一箭、从养殖场一点一滴挣出来的,也是这次在海边冒着台风危险帮忙换来的。每一分都有用处,都要对合作社的乡亲、对跟着我干的兄弟们负责。买船是为了以后更大的发展,不是为了风光。大哥、三弟有困难,我做兄弟的能帮一定帮,但那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能把我辛苦挣来发展生产的钱,当成随便分的家产。”
他这话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王老娘张了张嘴,没出话来。张桂芳还想什么,王西川接着:“大嫂要是觉得大哥在林业局工资低,我可以跟合作社,让大哥休息时间来合作社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该给多少工钱一分不少。三弟那边也一样。”
这话把张桂芳堵了回去——让她男人来“打工”挣钱?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王老娘最终叹了口气:“老二,你现在是能了,娘也不过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别到时候赔了本,哭都找不着调。”完,悻悻地走了。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但王西川知道,这只是开始。利益面前,亲情有时格外脆弱。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悠悠之口,也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看向窗外,远山如黛。山林是他的根基,大海是他的方向。腿伤愈合之前,他要用脑子,把这两条路规划得更清晰,把每一步走得更稳。
订购渔船的梦想,如同远方海平面下的朝阳,虽未升起,却已蓄满光芒。他需要做的,是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待那一刻的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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