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将明未明。
落魂渊外三百里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如同游丝般飘荡在夜空郑
很轻。
轻得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
轻得连绝情谷外围巡逻的弟子都没有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只是第一道。
第二道神念,从东南方向悄然探来。
第三道,从正西。
第四道,从西北。
第五道……
短短一炷香时间,落魂渊外三百里范围内,已经聚集了至少十七道神念。
这些神念的主人们,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都没有进入落魂渊。
只是停留在外围,心翼翼地探出触角,试图感知昨夜那道惊世气息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
第一道神念的主人,来自剑宗。
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元婴中期长老,此刻正盘膝坐在距离落魂渊三百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峰上。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中倒映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落魂渊上空的景象——那三十六层禁制崩碎后残留的灵力碎片,正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三十六层禁制……全碎了……”
长老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可是能困杀元婴后期的罗地网啊……”
他活了七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那道气息,只存在了三息。
三息之后,三十六层禁制,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太上长老剑无痕。
“传讯——”
他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知到,又有三道神念,正在从不同方向朝落魂渊靠近。
比他更强。
更隐蔽。
更……迫不及待。
“有意思……”
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被惊动的不止我剑宗一家。”
第二道神念,来自凌霄剑阁。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满头银发如枯草,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她站在距离落魂渊二百里外的一处悬崖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深渊方向。
她是凌霄剑阁的太上长老之一,元婴后期,专修神魂之术。
她的神念,比其他人都要敏锐。
所以她感知到的,也比其他人更多。
“那道气息……”
老妪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风蚀的岩石:
“不是元婴……也不是化神……”
“那是……那是……”
她忽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剑凌霄那个老东西……得没错……”
“真的……真的有人从上界下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神念忽然从远处探来,与她轻轻一触。
那是万法门的神念。
“云婆子,你也来了?”
万法门神念中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剑凌霄那老东西还活着?我还以为他早就坐化在剑池底下了。”
“闭嘴。”
老妪冷冷道:
“万法门主,你那九道简……也共鸣了吧?”
万法门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笑一声:
“云婆子果然敏锐。”
“不错,九道简九枚齐鸣。”
“那道气息……蕴含了九种道法则。”
九种道法则?!
老妪瞳孔骤缩!
她虽然感知到那道气息非同寻常,但也没想到会恐怖到这种程度。
九种道法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道气息的主人,至少是……仙王级别!
甚至……仙帝!
“万法门主,你确定?”
“云婆子,我万法门立宗三千年,九道简从未出过差错。”
万法门主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而且……那道气息出现时,我门中那座三千年未曾动过的‘道碑’……也裂了一道缝隙。”
道碑,裂了?!
老妪彻底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道碑,是万法门的镇门之宝,据是上界某位大能留下的至宝,能镇压一宗气运。
三千年,它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可今夜……
它裂了。
被那道气息……震裂了。
“云婆子。”
万法门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戏谑,只剩下凝重:
“你我都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家伙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夜这场面……”
他顿了顿:
“我建议你我两家,暂时放下成见,联手查探。”
“如何?”
老妪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缓缓点头:
“可。”
第三道神念,来自御兽山庄。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赤裸上身,胸前纹着一头仰长啸的巨兽纹身。
他是御兽山庄的庄主——厉万山。
元婴后期。
御兽之术冠绝南域。
此刻,他正站在一头高达十丈的巨鹰背上,俯视着落魂渊方向。
他的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御兽山庄的长老,一个……是他的女儿。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少女。
“爹,那道光……是什么呀?”
少女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厉万山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别问那么多。”
他:
“记住爹的话——从今起,不许靠近落魂渊三百里之内。”
“听到没有?”
少女嘟了嘟嘴,但还是乖巧地点零头。
厉万山抬起头,望向落魂渊方向。
那双平日里满是狂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凝重。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因为御兽山庄那头沉睡了三千年的守护神兽——噬犼,今夜……醒了。
它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咆哮,不是觅食,不是任何它应该做的事。
而是……跪。
跪向落魂渊方向。
跪向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
跪了整整一炷香。
厉万山活了八百年,从未见过噬犼如此卑微的姿态。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那道气息的主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绝不是。
第四道神念,来自散修联盟。
这是一个由南域散修组成的松散组织,没有固定的宗门,没有严格的门规,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宗门势力的夹缝中活下去。
此刻,落魂渊外四百里处,一座不起眼的山头上,聚集着七八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破旧的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他是散修联媚盟主——云游子。
元婴中期。
南域散修中公认的第一人。
“盟主,咱们……要不要靠近些看看?”
一个中年散修忍不住问。
云游子摇了摇头。
“不必。”
“为什么?”
“因为……”
云游子抬起头,望向落魂渊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已经有人在靠近了。”
“而且……他们都没有回来。”
众人脸色一变。
“盟主,您是……”
“我——”
云游子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晚,落魂渊是禁区。”
“谁进去,谁死。”
“不信的,可以试试。”
没有人敢试。
所有人默默后退了三步。
东方泛起鱼肚白。
落魂渊外三百里范围内,那十七道神念,依旧悬浮在夜空郑
没有一道离去。
也没有一道再前进半步。
它们就那么悬浮着,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如同十七只心翼翼的飞蛾,围着一团已经熄灭的火焰,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余温。
可惜,它们什么都找不到。
因为那道气息,早已消散。
留下的,只有三十六层禁制的残骸,只有那三名探子的尸体,只有那些被法则涟漪惊扰后瑟瑟发抖的妖兽。
可即便如此,这十七道神念依旧没有离去。
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太阳升起。
等色大亮。
等落魂渊中,那道恐怖的气息,会不会……再次出现。
一息。
十息。
百息。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落,驱散了落魂渊上空最后一缕黑暗。
那十七道神念,终于开始缓缓退去。
不是同时退去的。
是一道接一道,默默离开。
没有交流。
没有道别。
只是沉默地、谨慎地、带着满腹惊疑,退回了各自来的方向。
最后一道神念,来自绝情谷。
那是白长老。
他站在断魂崖顶,负手而立,望着落魂渊方向。
他已经站了一夜。
身后的七位元婴长老,也陪他站了一夜。
“白老……”
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
“那些神念……都退了?”
白长老缓缓点头:
“退了。”
“那……咱们也……”
“不急。”
白长老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落魂渊:
“再等等。”
等什么?
没有人问。
但他们都知道——
白长老在等一个答案。
等那道气息的主人,会不会……出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日上三竿。
落魂渊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长老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传令。”
他:
“从今起,绝情谷……封山三年。”
“任何人,不得外出。”
“任何人,不得再提追捕之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违令者,逐。”
七位元婴长老默默点头,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从昨夜起,绝情谷,已经不再是南域的那个绝情谷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宗门,已经被一个名字,压得……抬不起头。
那个名字,叫林轩。
那道气息,叫仙帝。
而他们,只是一群蝼蚁。
一群……刚刚从巨龙脚下爬出来的蝼蚁。
落魂渊深处,桃花源郑
苏晚晴盘膝坐在石亭里,闭目调息。
经过一夜的休整,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脸色不再苍白,呼吸不再虚弱,就连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愈合。
她睁开眼睛,看向亭外。
看向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
“师尊。”
她轻声唤道。
凌玄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神念……都走了?”
“嗯。”
“他们会再来吗?”
凌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会。”
他: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为什么?”
“因为……”
凌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们怕了。”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师尊。”
“嗯。”
“弟子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您为什么不杀他们。”
凌玄看着她,没有话。
苏晚晴继续,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
“因为让他们怕,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
“因为让他们活着回去,把恐惧传遍整个南域……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因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从今起,整个南域,都会记住您的名字。”
“都会记住——绝情谷,有一个惹不起的人。”
凌玄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光芒。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傻徒弟。”
他:
“你终于……开窍了。”
苏晚晴也笑了。
师徒二人,并肩站在桃花树下,望着那片永不凋零的花海。
身后,是那扇石门。
石门之外,是那些战战兢兢的南域宗门。
石门之内,是三千年来,从未被惊扰过的……安宁。
而他们,是这片安宁中,唯一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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