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那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绝情谷七位元婴长老惊惧交加的目光,门内是桃花源永恒的宁静与飘落的花雨。
苏晚晴走了三步。
然后,她停下了。
凌玄感觉到,扶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转过头——
苏晚晴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不是之前那种受伤后的苍白,而是……油尽灯枯的苍白。
她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眼窝微微凹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曾经明亮的赤色剑花,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芒。
“晚晴?”
凌玄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苏晚晴想要开口,想要“弟子没事”,想要像往常那样,哪怕浑身是血也要站得笔直,告诉师尊她还能战,还能杀,还能继续走下去。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从祭台反杀开始,到断魂崖浴血,到渊底连杀一百三十七人,再到刚才以筑基之躯硬抗刑怒九成威压——
七七夜。
不眠不休。
浴血厮杀。
身负重伤。
她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
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那口气,叫不能倒。
不能倒在师尊面前。
不能让师尊失望。
要让师尊知道,她没有白费他七年的教导。
可现在——
刑怒退了。
七位元婴长老退了。
绝境,暂时解除了。
那口气,也散了。
“师……尊……”
苏晚晴的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软软倒下。
凌玄伸手,接住了她。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浑身的血,染红了他的青衣。
她的手,还死死握着那柄短剑,握得指节发白,仿佛睡着了也要握着。
凌玄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额间那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红莲。
看着她左肩那道又崩裂开的伤口,血正从白布下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铺满的桃花瓣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桃花落了满身。
久到石门外的喧嚣渐渐远去。
久到这片世界中,只剩下风声,和花瓣飘落的簌簌声。
然后——
凌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是有人能看见,定会心惊——
因为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为一个人……蹙眉。
石门外的落魂渊。
白长老扶着已经半昏迷的刑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刑怒的状况很糟。
七窍渗血,气息紊乱,浑身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经脉中乱窜——那是被凌玄那一指威压强行压制的后果。若不是他根基深厚,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当场道基崩碎。
“白老……”
一个中年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那个林轩……到底是什么人?”
白长老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若想杀我们,刚才我们七个人,已经死了。”
死寂。
七位元婴长老,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那一指。
只是轻轻一指。
就压得刑怒跪地吐血,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他认真出手……
“那……那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长老艰难开口:
“就这么回去?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白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不然呢?”
“你进去杀他?”
那长老语塞。
是啊。
谁能杀他?
谁有资格杀他?
“先撤。”
白长老最终下了决定:
“把刑长老带回去疗伤。”
“今日之事,禀报掌门,由掌门定夺。”
众人默然,只能点头。
七位元婴长老,扶着昏迷的刑怒,缓缓上升,消失在深渊上方的黑暗郑
而那道石门,始终没有打开。
那道青衣身影,始终没有出来。
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走不走。
仿佛他们这群人,根本不值得他再看一眼。
这份无视,比刚才那一指更让这些长老们感到……屈辱。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桃花源深处。
凌玄抱着苏晚晴,走进了那座石亭。
他轻轻将她放在石桌上,让她平躺。
她的红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石桌边缘,顺着桌腿流下,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凌玄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额间那点黯淡的朱砂红莲。
看着她手中还死死握着的那柄短剑。
剑身上,三道剑纹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第三道大道纹还有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流转——那是他留下的“引”,是她体内最后一点灵力的来源。
但现在,那点光芒,也在缓缓熄灭。
“晚晴。”
他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晚晴。”
再唤。
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心跳,每隔很久才跳一下,慢得让人心惊。
凌玄的眉头,又蹙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苏晚晴的眉心。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入她体内。
他在探查她的伤势。
一息。
三息。
五息。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她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
经脉断了七成,丹田几乎枯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左肩那道剑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危及性命。
最要命的是——
她的神魂,也受了重创。
那是硬抗刑怒九成威压的代价。
元婴后期的威压,对筑基修士的神魂而言,本就是毁灭性的。她能撑住没有当场魂飞魄散,已经是奇迹。
但奇迹,也是有代价的。
她的神魂,此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凌玄收回手指。
他看着苏晚晴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手中那柄依旧紧握的短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他抬起头,望向石门方向。
望向那道隔绝了桃花源与外界的屏障。
望向屏障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一种……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那是三千年前,俯瞰万界的仙帝,在察觉到有人伤了他最在意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一丝真意。
“刑怒……”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很轻。
轻得如同叹息。
可就是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桃花源中,那永恒飘落的桃花,忽然……静止了。
不是变慢。
是彻底静止。
千万片花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中的琥珀。
紧接着——
落魂渊深处,那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老存在,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中,带着一丝……颤抖。
仿佛在恐惧。
又仿佛在……期待。
“主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渊底最深处传来,带着三千年未曾开口的沙哑:
“您……终于……要出手了吗?”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苏晚晴。
看着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徒弟。
看着她为他挡过无数次风雨,却从不累。
看着她浴血厮杀七七夜,却从不苦。
看着她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死死握着那柄剑,握着那道他留下的“引”。
然后——
他的眉头,缓缓舒展。
那丝蹙起的痕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地间最后的宁静。
“不急。”
他轻声,不知是对渊底那个声音,还是对自己:
“等她醒来。”
“等她……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
他抬手,轻轻覆在苏晚晴的眉心。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入她体内。
修复她断裂的经脉。
滋养她枯竭的丹田。
愈合她身上的伤口。
唤醒她沉睡的神魂。
那光芒很温柔。
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慈母抚慰。
但在那温柔之下,却隐藏着一种……
足以毁灭地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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