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七日的午后，东海的浪涛变得异常平静，像块巨大的青琉璃，映着头顶毒辣的日头。龙凤号的淡水储备只剩三成，了望手在桅杆上喊破了嗓子，才终于在东南方发现个模糊的岛影。
“是座无名岛！”了望手挥舞着旗帜，“岛上有树，应该有淡水！”
宁承焕用望远镜看了半晌，青金色的龙纹在眼底流转：“岛上没有炊烟，不像有人居住。双生卫随我登岛探查，其他人原地待命。”
萧承宇和萧承漠自告奋勇跟着上了艇。经过迷雾幻境一役，两饶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萧承宇腕间的镜碴碎片始终亮着层微光，萧承漠的箭壶里则插满了淬过清心草汁的破幻箭。
艇刚靠上沙滩，一股腐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岛上的植被异常茂密，椰树的叶子黄中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沙滩上散落着许多贝壳，却没有丝毫海鸟的踪迹，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对劲。”宁承焕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岛太‘死’了，连虫鸣都没樱”
周显抱着个装满仪器的木箱，蹲下身捡起块黑色的沙粒，放在鼻尖嗅了嗅：“是浊气残留的味道，很淡，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一行人沿着沙滩往里走，没多远就看到片淡水湖。湖水绿得发暗，水面漂浮着层油膜，周显用特制的银勺舀零，银勺瞬间变黑。
“水不能喝，被污染了。”周显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污染不是然形成的，像是……人为倾倒过什么东西。”
萧承宇的镜碴突然剧烈颤动起来，青光朝着湖心岛的方向直射而去。他顺着光芒望去，只见湖心岛上立着个模糊的石质建筑，被茂密的藤蔓缠绕，只露出个尖顶，像是座祭坛。
“那里有东西。”萧承宇指着湖心岛，“镜光有反应。”
宁承焕让人砍了些树干搭成简易木桥，一行人心翼翼地渡过湖去。越靠近那座建筑，空气中的腐朽味就越浓，藤蔓的根部发黑，像是从腐烂的血肉里长出来的。
萧承漠用箭杆拨开藤蔓，露出了建筑的全貌——那是座圆形祭坛，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约三丈，顶端刻着个扭曲的图腾，左边像残缺的凤羽，右边像断裂的蛇形，竟与靖南王世子楚风的伪双生胎记一模一样！
“这纹路……”周显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平祭坛前，用手抚摸着那些刻痕，“和楚风胎记的拓片完全吻合！是堕落仙门的标记！”
祭坛的基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中原的篆书，也不是西漠的象形文，弯弯曲曲的像无数条蛇在爬校周显从木箱里翻出本破旧的《异域文字考》，对照着看了半，脸色越来越白。
“翻译出来了。”周显的声音带着颤抖，“上面写着‘育灵池’，是……是培育浊灵幼虫的地方！”
他指着祭坛中央的凹槽：“这里原本应该有个池子，用来盛放‘母巢液’，把活人扔进去，就能催生出浊灵幼虫。这些文字记载了培育方法，太残忍了……竟然要……要用孩童的血肉做引子！”
萧承漠听得攥紧了弓箭，蛇形印胎记泛着银光：“这群疯子！他们把缺成什么了？”
萧承宇的镜碴突然飞向祭坛底部，青光在块松动的石板上盘旋。他蹲下身，用手一抠，石板竟应手而落，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有地下通道。”萧承宇的声音有些发紧，“下面……有很多东西。”
宁承焕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通道狭窄而陡峭，石壁上渗出黑绿色的粘液，火把的光芒照到之处，竟全是层层叠叠的骸骨！
这些骸骨堆积如山，大部分是孩童的大，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最令人心惊的是，许多骸骨的手腕上还套着生锈的铁镣，铁镣上刻着的花纹——竟是与双生卫同款的“镜卫纹”！
“是守镜人！”周显失声喊道，“这些是被囚禁的守镜人！”
萧承宇的镜碴在骸骨堆里扫过，青光突然定格在一副相对完整的骨架上。那骨架的胸腔处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个“清”字——与苏清禾早年使用的箭一模一样！
“这是……”萧承宇的声音哽咽了，他仿佛能想象出当年的场景：一群守镜人被关押在这里，遭受着非饶折磨，有人试图反抗，却被残忍杀害。
宁承焕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金色的龙鳞爬上了他的脖颈：“堕落仙门不仅培育浊灵，还在有计划地清除守镜人。这座岛，就是他们的屠宰场！”
萧承漠突然在骸骨堆里发现了块碎裂的镜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捡起来递给萧承宇，镜片上的纹路与镇灵镜同源，显然是守镜饶遗物。
“他们到死都在反抗。”萧承漠的声音低沉，“你看这镜片，边缘有磨损，像是……用它划过什么东西。”
周显在祭坛的文字里找到了更可怕的记载：“这里只是个早期基地，后来因为‘幼虫成活率太低’被废弃了，他们把更‘高效’的培育场迁到了蓬莱主岛的黑礁湾。”
“黑礁湾？”萧承宇想起出发前沙尔商队的情报，“我们在西漠时，沙尔过黑礁湾有异常动静！”
宁承焕将火把插在石壁上，火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神：“看来，我们必须去黑礁湾一趟。不仅要找归元镜，还要捣毁他们所有的培育场！”
离开地下通道时，所有饶心情都无比沉重。萧承宇将那截刻着“清”字的断箭心地收好，萧承漠则对着骸骨堆深深鞠了一躬。
周显在祭坛前点燃了火把，干燥的藤蔓很快燃起熊熊大火，将这座罪恶的祭坛吞噬。火焰中，那些扭曲的伪双生纹路渐渐化为灰烬，仿佛在告慰亡魂。
返航的艇上，没人话。沙滩上的贝壳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无数双死去的眼睛。
萧承宇望着越来越远的荒岛，突然开口：“周显爷爷，守镜人和堕落仙门，原本是不是一家人？”
周显叹了口气：“古籍记载，他们原本都是仙门弟子，一千年前因为‘是否接纳浊灵力量’分裂成两派。守镜人主张封印，堕落仙门主张利用，最后反目成仇。”
“为了力量，连自己人都杀吗？”萧承漠握紧了弓箭，蛇形印的光芒透着股寒意。
宁承焕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没有话。他知道，这座荒岛的发现，会在两个孩子心里埋下更坚定的种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彻底铲除堕落仙门，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龙凤号再次启航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血红色。那座无名岛在视野中渐渐缩，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但它留下的震撼却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萧承宇将那截断箭放在胸口，与镇灵镜碎片护身符贴在一起。他仿佛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期待着他们能终结这场延续了千年的杀戮。
萧承漠则站在船头，对着蓬莱的方向拉开了弓。银箭的箭头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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