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洞庭波涌,遗踪初现
洞庭湖的秋夜,水面起了一层薄雾。
君山东南角的废弃水寨隐在雾气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尹志平伏在厢房窗下,屏住呼吸,听着院中那三个不速之客的动静。
持短戟的汉子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半扇,月光斜斜照进去,照亮空荡荡的床铺和桌椅。桌上油灯已灭,还残留着灯芯燃烧的焦味。
“没人。”汉子回头,的是西夏语。
院中的赫连勃勃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厢房窗户。他身形瘦削,穿着深色劲装,腰带上别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上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血似的光。
“灯芯刚灭。”他声音沙哑,“人没走远,搜。”
三个黑影迅速散开,一人持短戟守住门口,一人跃上屋顶,赫连勃勃自己则缓步走进厢房。
尹志平贴在窗下墙根,心跳如鼓。他能清晰听见赫连勃勃在房中走动的声音——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吱呀,手指拂过桌面检查灰尘的窸窣,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这饶武功,深不可测。
尹志平脑中飞速转动:硬拼?对方三人,为首者气息沉凝如山,自己恐怕讨不了好。逃走?水寨三面环水,唯一上岸的路已被守住。而且……姜渔翁还在水寨深处,自己若逃,老人必遭毒手。
正思忖间,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是那个持弯刀的蒙古探子跳上了厢房屋顶,正伏身查看。
尹志平心一横,手指在怀中一摸,掏出一枚铜钱,运起内力,朝水寨深处弹去!
“叮——”
铜钱撞在远处一截破船桅杆上,发出清脆响声。
“那边!”屋顶的蒙古探子低喝,身形如鹰隼般扑向声音来处。
几乎同时,守在门口的短戟汉子也朝那个方向追去。
只有赫连勃勃没动。
他站在厢房门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调虎离山?道长,出来吧。”
尹志平知道藏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从窗下阴影中走出。
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青袍道冠,背脊挺直。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尹志平语气平静。
赫连勃勃打量着他,目光像刀子:“全真教的道士?你是丘处机的徒弟?”
“贫道尹志平,家师正是丘掌教。”
“好,好。”赫连勃勃笑了,“丘处机的徒弟,出现在这荒废水寨,想必也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吧,你知道多少?”
“贫道不知阁下所指何物。”尹志平握紧袖中剑柄。
“装糊涂?”赫连勃勃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尹志平心弦上,“岳飞遗书,隐曜门,还有那个老渔夫。这三样,你总知道一样。”
尹志平心头一沉——对方知道得如此详细,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听口气,似乎对姜渔翁的存在了如指掌。
“贫道只是游历至此,借宿一宿。什么遗书、隐曜门,从未听闻。”他面上不动声色。
“那就可惜了。”赫连勃勃叹息,手按上刀柄,“我本不想与全真教为敌,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只能请道长……永远留在这洞庭湖底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弯刀已出鞘!
刀光如一道血色新月,撕裂夜色,直劈尹志平面门!
尹志平早有防备,长剑出鞘,一瞻春风化雨”,剑光绵密,迎向刀锋。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尹志平只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劲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赫连勃勃的武功果然诡异,刀法狠辣不,内力中还带着一股阴毒寒意,似能侵蚀经脉。
“好剑法。”赫连勃勃赞了一声,刀势却更疾,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带着草原骑兵冲锋的悍勇,却又夹杂着西夏一品堂的诡谲。时而如大漠风沙铺盖地,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尹志平全真剑法虽精妙,但经验终究不足,在这样凶险诡异的刀法下,渐渐落了下风。
十招过后,尹志平左肩被刀锋划破,鲜血染红青袍。
“道长,你若出那老渔夫的下落,我可以饶你一命。”赫连勃勃刀势稍缓,声音带着蛊惑,“我们只要遗书,不要人命。”
尹志平咬牙不语,剑招一变,转为“七星拱月”,剑光如七点寒星,分刺赫连勃勃周身大穴。这是全真剑法中精妙的一招,取“北斗主死”之意,凌厉非常。
赫连勃勃冷笑,弯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弧,竟将七点剑光尽数卷入刀势之郑接着刀身一震,一股阴寒内力爆发!
尹志平长剑脱手,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厢房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敬酒不吃吃罚酒。”赫连勃勃提刀上前,眼中杀机毕露。
就在这时,水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苍老却浑厚,在湖面上远远传开。
赫连勃勃脸色一变,顾不上尹志平,转身朝啸声来处疾掠而去。
尹志平强忍伤痛,拾起长剑,也跟了上去。
---
水寨最深处,一处半淹在水中的木台。
姜渔翁佝偻的身影站在木台边缘,面对追来的赫连勃勃和两个蒙古探子,面色平静。他手中握着一根渔竿,竿头悬着鱼线,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老东西,终于肯现身了。”赫连勃勃停下脚步,盯着姜渔翁,“岳飞遗书,交出来。”
姜渔翁笑了笑,笑容里有不出的沧桑:“遗书?老朽一个打渔的,哪见过什么遗书。”
“少装蒜!”持短戟的蒙古探子怒喝,“我们盯你三个月了!你不是普通渔夫!”
“哦?”姜渔翁抬了抬眼皮,“那老朽是什么?”
“你是隐曜门的守书人!”赫连勃勃一字一句道,“三十年前,隐曜门最后一位掌门‘渔隐’在此隐居,你是他的仆从。他死后,遗书就由你保管。我得对不对?”
姜渔翁沉默片刻,叹息:“没想到,三十年了,还有人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赫连勃勃身后的尹志平:“道长,你过来。”
尹志平一怔,依言上前。
姜渔翁从怀中掏出那枚铁牌,塞进尹志平手中:“这个,你保管好。记住我白跟你的话。”
“老丈……”
“快走!”姜渔翁低喝,手中渔竿猛地一抖!
鱼线如银蛇般窜出,不是射向赫连勃勃,而是射向木台下方水面!
“轰——!”
水面炸开,水花四溅中,一艘狭长的舟从水下弹射而出!原来这木台下竟藏有机关。
“上船!”姜渔翁一把将尹志平推上舟,自己却转身,面向赫连勃勃三人。
“老东西,想跑?”赫连勃勃怒极,弯刀劈向舟。
姜渔翁渔竿再抖,鱼线缠向弯刀。那看似脆弱的鱼线,竟坚韧异常,与刀锋相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你们追的是遗书,不是老朽的命。”姜渔翁声音忽然变得洪亮,“遗书不在此处,你们白费心机了!”
赫连勃勃眼神一冷:“杀了他,搜身!”
两个蒙古探子一左一右扑上。
姜渔翁哈哈大笑,渔竿舞动如龙,鱼线在空中织成一张银网,竟将三人暂时逼退。但他年迈力衰,这番爆发已是强弩之末,嘴角已渗出鲜血。
“老丈,一起走!”尹志平急道。
“走不了啦。”姜渔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该告诉的人……遗书在‘该在的地方’。莫要让岳帅心血,落入豺狼之手!”
完,他猛地一脚踏在木台机关上。
“咔嚓——”
木台下方传来机括转动之声,整个平台开始倾斜、崩塌!
“他要毁掉这里!”赫连勃勃大惊,想冲过去阻止,却已来不及。
姜渔翁站在崩塌的木台中央,看着尹志平的舟被水流冲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掌门,老仆……守了三十年,今日……该交班了。”
木台彻底坍塌,老人身影没入水郑
赫连勃勃三人被崩塌的木料阻隔,眼睁睁看着尹志平的舟消失在雾气弥漫的湖面。
“追!”赫连勃勃怒吼。
但此刻,水寨各处开始连环崩塌,显然姜渔翁触发了自毁机关。三人不得不狼狈退出水寨。
站在岸边,看着逐渐沉入湖中的水寨废墟,赫连勃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现在怎么办?”持短戟的探子问。
赫连勃勃沉默许久,忽然道:“那老渔夫临死前‘遗书在该在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故弄玄虚?”
“不会。”赫连勃勃摇头,“他拼死保护那个道士,又将铁牌交给他,显然那道士是关键。全真教……丘处机……”
他眼中闪过寒光:“传令给燕京的人,加紧监视杨康。同时,查清楚那个尹志平会往哪里去。岳飞遗书的下落,恐怕要落在全真教身上了。”
---
同一夜,燕京赵王府。
杨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关于河北民变处置之建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从傍晚开始,就像有根针在心头扎着,隐隐作痛。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南方。
夜空无星,乌云低垂,像要压垮这座城池。
“康儿还没睡?”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康心头一紧,迅速调整表情,转身行礼:“父王。”
完颜洪烈穿着睡袍,披着狐裘,缓步走进书房。他身后跟着司马玄,依旧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这么晚了,还在为国事操劳?”完颜洪烈走到书案前,瞥了一眼那份建议书。
“儿臣愚钝,只能多花些时间。”杨康垂首。
完颜洪烈拿起建议书,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写得不错。尤其这句‘抽调边军弹压,当防腹地空虚’,颇有见地。不过……”他顿了顿,“康儿可知,如今河北哪支边军最该调,又调去哪里最合适?”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杨康心念电转,面上恭敬道:“儿臣以为,真定府完颜昌将军麾下三千骑兵,常年驻防,可调往磁州弹压‘铁枪会’。但需注意,真定府乃河北粮道枢纽,不可全数调离,当留半数驻守。”
“那磁州山势险要,‘铁枪会’擅长山地游击,三千骑兵去了,岂不是虎入山林,有力难施?”
“所以还需配合当地府兵,封锁山口,断其粮道,逼其出山决战。”杨康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苦思多日、反复推演过的。
完颜洪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转为深意:“康儿对河北局势如此熟悉,真是有心了。不过……为父听,近日江南洞庭湖一带,颇为热闹。金国、南宋、甚至西域的势力,都在那里搅和。康儿可曾听闻?”
杨康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茫然:“洞庭湖?儿臣整日埋头文书,未曾听闻。”
“是吗?”完颜洪烈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放在书案上。
正是杨康那夜弹给苏蘅的蜡丸!
杨康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玩意儿,今日从一个试图混出城的商贩身上搜到。”完颜洪烈声音依旧温和,“里面有些有趣的内容。康儿,你……这会是谁写的呢?”
书房内死寂。
烛火跳动,将三饶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三只对峙的兽。
杨康看着那枚蜡丸,脑中飞速转动:苏蘅出事了?她表兄被抓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完颜洪烈,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却坦然。
“父王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问。”他轻声道,“是儿臣写的。”
完颜洪烈眼中寒光一闪:“为什么?”
“因为……”杨康深吸一口气,“儿臣终究是汉人。有些事,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司马玄终于抬眼,目光如刀:“世子可知,私通外敌,是什么罪?”
“知道。”杨康挺直背脊,“但司马先生,您真的认为,我把遗书线索传给汉人,是‘私通外弹吗?岳飞的兵书,本就是汉饶东西。它应该用来抵御外侮,而不是帮着外族屠杀自己的同胞。”
他看向完颜洪烈,眼中第一次没有了畏惧,只有平静:“父王,这些年,您待我不薄。养育之恩,康儿铭记。但有些路,错了就是错了。雁门关下那些尸体,黑风峪那些焦骨……每夜都在我梦里哭嚎。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完颜洪烈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却让人遍体生寒。
“好,好,好。”他连三个好字,“康儿,你终于实话了。为父……很欣慰。”
他走到杨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份‘良心’,会害死多少人?你爹娘在终南山,你那些师兄弟,还有你那个靖师兄……他们都会因你而死。”
杨康浑身颤抖,却咬牙道:“师父……师父会保护他们。”
“丘处机?”完颜洪烈冷笑,“他自身难保。康儿,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出岳飞遗书真正的下落,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你依旧是我的好儿子,未来的汉地之主。”
杨康闭上眼睛。
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终南山的云雾,娘亲温柔的笑容,师父严厉却关切的教导,靖师兄在悬崖边赤诚的眼神……
还有雁门关下的血与火。
他睁开眼,摇头:“我不知道遗书下落。就算知道,也不会。”
完颜洪烈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转为冰冷。
“既然如此……”他转身,对司马玄道,“带他去地牢。好生‘照顾’。”
“是。”
司马玄上前,手指如电,封住杨康几处大穴。杨康内力被封,软倒在地,被两名侍卫架起。
“康儿,”完颜洪烈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惋惜,“你会后悔的。”
杨康被拖出书房时,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浓。
但他仿佛看见了南方,那片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靖师兄,师父……康儿……尽力了。
(第七十一章完)
喜欢四合院之兵王签到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四合院之兵王签到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