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王伟国没有跟上来，田熹微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的虚脱感，腿都有些发软。
她的助理陈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拍着胸口。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田熹微一眼。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确实可怜兮兮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也谈不上多么温柔，“吓到了？”
田熹微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有点哑，“嗯……谢谢师兄，要不是你……”
“行了，客气话就别了。”沈砚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新鲜。以后自己多长个心眼，收工了就结伴直接回酒店，别在外面逗留，更别轻易相信什么单独戏、聊工作和试镜的鬼话。”
“我知道了，师兄。”
田熹微乖乖点头，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猫。
陈则是忍不住问道，“沈……沈老师，你真把刚才的事都拍下来了？”
沈砚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你猜？”
陈一脸茫然，田熹微则是差点惊叫出声，合着刚才沈砚是在诈王伟国？
沈砚乐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去，反正他以后不敢骚扰你了。”
田熹微用力地点头，脸上的惊讶之色却溢于言表，她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沈砚，居然还有这一面……
沈砚看了看时间，又瞥了田熹微一眼，“其实王伟国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明那场技术分析戏，确实有几个点容易出问题。看你现在这状态，回去估计也睡不着，要不找个地方，我给你顺一遍？”
田熹微猛地抬头，眼睛因为惊讶和残留的水光显得格外亮，“现在？可以吗师兄？会不会太打扰你休息了？”
“废话那么多，想来就跟着。”沈砚丢下一句，转身朝着剧组租用的一个临时会议室走去。那里通常晚上没人，灯还亮着。
田熹微赶紧对陈，“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师兄对完戏就回去。”
陈有些犹豫，但看沈砚在场，也觉得安全，便点点头先离开了。
田熹微跑着跟上沈砚，走进了空旷的会议室。白炽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会议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分镜草图和一些废弃的剧本页。
沈砚拉过两把椅子，随意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剧本翻到明那场戏，递给她，“你先看一遍，重点是赵茜在汇报时，面对关宏峰和周巡双重审视下的心理状态。她不是简单的复读机，她是专业人士，对自己的判断有自信，但同时也要承受来自两位高手质疑的压力。”
田熹微接过剧本，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的恐惧和委屈压下去，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仔细地看着那段密密麻麻带着专业术语的台词，试图理解沈砚话里的意思。
沈砚也不催促，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田熹微抬起头，试探着道，“我觉得……赵茜应该是紧张的，但她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想做到最好，证明自己的专业价值。所以她的语速可能会偏快，但逻辑必须极其清晰……”
“方向对了，但是太表面。”沈砚直接点出问题，“语速快可以，但不能慌。眼神是关键。你试试，不要飘忽，不要下意识地去寻求认可。就盯着前方一个虚拟的点，或者直视和你对戏的人，眼神要定，要有力，那是你对自己专业领域的笃定。”
沈砚边边微微前倾，亲自示范。当他抬起眼看向田熹微时，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仿佛真的在审视一组复杂的数据，而不是一个活人……
田熹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师兄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会发光。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一瞬间的慌乱，声，“嗯，我……我试试。”
沈砚收回目光，恢复懒散的坐姿，“再来一遍。别光背词儿，带上情绪。”
田熹微点点头，再次开始。她努力回忆着沈刚才的眼神，尝试着模仿那种笃定的感觉，虽然还显得有些生涩和刻意。
“停。”沈砚再次打断，“这里，‘dNA比对结果排除在场已知人员嫌疑’，这句话是重点，语气要更沉一点，更肯定，甚至可以稍微放慢语速，加重音。而不是像念流水账一样滑过去。”
沈砚站起身，走到田熹微对面，微微俯身，用手指点零剧本上的那一行，“这里，看着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田熹微甚至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点烟草味。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心脏在胸腔里敲起了鼓。
不过田熹微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迎上沈砚的目光，按照他的指导，一字一顿地念着台词……
“嗯，这句好多了。”沈砚直起身，点零头，“记住这个感觉，赵茜或许年轻，但在她的专业领域，她就是权威。面对关宏峰和周巡，她可以尊重，但不必畏惧。”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沈砚极其耐心，一句一句地帮她抠细节，从台词重音、语气停顿，到汇报时的手势、面对质疑时的微表情反应。他讲解的方式清晰直接，一针见血，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慢慢地，田熹微那些异样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她学得极其投入，之前的阴霾也渐渐消散。
这个时候，田熹微才发现，沈砚在专业领域有着一种近乎严苛的认真和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这种魅力，远比舞台上的光环更令人心服，同时也更令人……心动。
“差不多了。”沈砚合上剧本，看了眼时间，“今就这样吧。回去好好消化一下，明现场放松演就行，别太绷着。”
“谢谢师兄！”田熹微站起身，由衷地感谢道。她感觉经过这一番点拨，自己对赵茜这个角色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嗯。”沈砚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吧，送你回酒店。”
“啊？不用了师兄，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
“废什么话，这么晚了。”沈砚语气不容拒绝，已经率先朝外走去，“顺便给你再走位，明那几个机位有点刁钻。”
田熹微看着他的背影，那句“顺便”听起来那么自然，却让她的心底泛起一丝微甜的涟漪，连忙跑着跟上沈砚。
回酒店的路很短，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沈砚确实简单提了一下明的走位注意事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田熹微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路灯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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