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渐渐暗下，只留舞台上方和通道的微弱光源。
观众席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引向舞台。
沈烈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旁李岩平缓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下午在车里更清晰的淡淡香气——
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高级沐浴露或衣物柔顺剂留下的清爽味道，混合着年轻人皮肤本身干净的暖意。
舞台灯光亮起，乐团成员就位。
指挥上台，掌声响起又落下。
音乐会开始。
第一首曲子就打破了沈烈对“音乐”的固有印象。
没有悠扬的旋律，没有熟悉的节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各种弦乐、管乐、打击乐交织而成的、充满张力和不确定性的声音景观。
音符时而尖锐急促，时而低沉冗长，时而几个声部相互碰撞、拉扯，制造出令人不安的紧张感，时而又陷入一片近乎寂静的留白。
沈烈起初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耳朵被各种奇怪的声音充斥着，有些烦躁。
他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李岩。
李岩坐姿端正，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投向舞台，神情是全然投入的宁静。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优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显示出一种认真的欣赏姿态。
他似乎……
真的在听，而且听懂了。
沈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音乐本身。
他闭上眼睛，试图不再去捕捉“旋律”，而是去感受声音的“质副“空间”和“情绪”。
渐渐地，一些东西开始浮现。
那急促的弦乐拨奏，像密集的雨点敲打在金属屋顶，又像心跳在紧张时刻的狂乱鼓动。
那低沉悠长的管乐，如同暗夜中孤独的叹息，或是深海里缓慢涌动的洋流。
那突然爆发的打击乐齐鸣，仿佛某种压抑情绪的总爆发，又像是建筑在瞬间的崩塌。
，像是观点的冲突，内心的挣扎，不同力量的对抗与制衡。
而留白处的寂静，则充满了悬念和未知，让人屏息凝神。
当沈烈放弃用“听音乐”的逻辑，转而用“感受声音画面和情绪”的方式去体验时，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音符，竟然开始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抽象却有力的图景。
它们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和情感的能量。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不是身体的松弛，而是精神上某种固有框架的松动。
在这种纯粹的声音冲击下，理性思考暂时退居二线，感官和直觉被推到前沿。
黑暗的环境，紧密相邻的座位，环绕周身的、富有冲击力的音乐……
所有这些因素共同作用，让沈烈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而开放的状态。
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李岩的存在。
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
感受到对方专注聆听时，身体微微前倾的细微动作。
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好闻的气息，随着每一次呼吸，更加深入地侵染着他的感官。
心脏，在这种专注的静谧和亲密的邻近中，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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