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理解了李岩带他来看这个展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开阔眼界”的娱乐，更是一场思想的激荡和灵魂的叩问。
在这些看似“奇怪”的艺术作品背后，是对当代人生存状态的深刻洞察和尖锐表达。
而他，一个习惯了用拳头和逻辑解决问题的前军人，正被这些影像、装置、观念，强行拉入一个全新的思考维度。
。
他转头看向李岩。
年轻人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展厅幽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神情严肃而投入，与平时阳光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别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烈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悸动。
不仅仅是因外表而产生的吸引，更是因为李岩内心世界的广博和深邃。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显赫的家世、聪明的头脑、出色的能力，还拥有如此敏锐的艺术感知力和深刻的人文思考。
他像一座宝藏，越挖掘，越能发现令人惊叹的瑰丽。
李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光线下，李岩的眼睛格外明亮，清晰地映着沈烈的身影，也映着屏幕上游动的光斑。
“烈哥，”
他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或者太晦涩？”
沈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会。很有意思。”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难得的坦诚：
“虽然很多地方不太懂，但……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李岩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某种被理解的满足：
“那就好。其实艺术不需要‘全懂’，能‘感觉到’，就是最好的交流。”
两人继续在展厅里慢慢走着。
李岩不再急于讲解每一件作品，而是更多地在沈烈对某件作品表现出疑惑或兴趣时，才轻声出自己的理解。
他的讲解从不居高临下，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分享和探讨，偶尔还会问沈烈“你觉得这像什么？”“这让你想到什么？”，引导沈烈表达自己的感受。
沈烈发现自己竟然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因为“不懂”而感到窘迫或烦躁。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熟悉的语言去描述感受——
某个装置的结构让他想起作战沙盘，某个影像的节奏让他联想到军事演练，某个观念让他思索起部队里的集体主义与个体价值……
李岩总是很认真地听着，然后会从他的角度给出回应，两饶对话有时会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在一件由无数面镜子组成、随着观者移动而折射出无限破碎倒影的装置前，沈烈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像战场上的破片杀伤，”
他忽然低声，
“每一个碎片都能映出你，但又都不是完整的你。危险，又无法躲避。”
李岩站在他身侧，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
“也可以理解为现代社会的信息爆炸。我们每接收无数碎片化信息，每一个碎片都试图定义我们，塑造我们，让我们迷失在无数个破碎的倒影里，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沈烈侧头看他。
李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闪烁的镜片上，神情专注。
这一刻，沈烈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虽然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拥有不同的知识背景和思维方式，但在某些深层的精神维度上，却能产生奇妙的共鸣和理解。
这种灵魂层面的碰撞和交流，比任何肢体的亲近都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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