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和周六,时间在等待中缓慢爬校
那份面试后的复杂感受,如同悬在心口的钝器,既带来一丝希望的光亮,又时刻提醒着可能的落空。
沈烈尽力维持着日常的节奏。
晨跑依旧,汗水能暂时冲刷掉内心的焦灼。
他不再刻意回避公园里那些熟悉的路径,但李岩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这种有意的“缺席”,反而让沈烈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对方的存在釜—
如同舞台上暂时熄灯的角落,你知道那里站着人,只是看不见。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面试的具体细节,转而开始搜寻一些关于“高端客户服务”、“沟通心理学”乃至基础销售技巧的线上资料和书籍。
张振和陈薇的点评像一根刺,扎在他引以为傲的专业自信上,也指明了他需要补足的方向。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试图吸收这些陌生的知识,尽管过程有些艰涩,但至少,他在行动。
周日的傍晚,色早早地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阴冷,似乎酝酿着一场冬雨。
沈烈刚帮母亲收拾完碗筷,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电话铃声。
沈烈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听到了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他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周二通知他面试的那个本地座机号码。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母,他们似乎并未察觉这通电话的特殊性。
沈烈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电视节目的声音。
“喂,您好。”
他接通电话,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头发紧。
“您好,请问是沈烈先生吗?”
还是那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人力资源部的。
“我是。”
“沈先生您好,这里是‘极限体魄’。关于您周四的面试,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评估结果。”
对方的语气依旧专业,甚至比通知面试时更加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首先,再次感谢您对我们岗位的关注和投入的时间。您的个人经历,尤其是您在特种部队的背景和卓越的体能素质,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张振教练也对您的专业基础表示了高度的认可。”
沈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铺垫性的赞誉,他听得懂。
重点往往在“但是”之后。
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道:
“经过我们团队的综合评估和慎重考虑,我们认为,您的整体条件非常优秀,不过……与我们目前这个‘特聘军事体能教练’岗位的具体需求,在经验侧重点上,存在一些微妙的偏差。”
偏差。
沈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这个词,比直接的“不符合”听起来更委婉,也更……
。
“我们目前这个岗位,”
对方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过来,
“除了要求顶尖的专业技能和身体素质外,由于我们的客户群体和商业模式特殊,更加侧重于候选人是否具备成熟的、与高净值客户打交道的服务经验,以及将专业能力无缝转化为商业化课程产品并有效推广的实操能力。这一块,可能是您目前相对薄弱的环节。当然,我们绝对相信以您的学习能力和素质,假以时日完全能够掌握,但考虑到岗位的即时性需求,我们最终决定……”
又是一次微妙的停顿。
“……暂时无法为您提供这个职位。”
暂时无法。
礼貌的,留有充分余地的拒绝。
“不过,沈先生,我们真的非常欣赏您的潜力。”
对方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遗憾,
“您的资料我们已经存入我们的人才储备库。未来,如果我们有更侧重于纯技术研发、内部培训,或者对商业化经验要求相对宽松的岗位空缺,一定会优先考虑与您联系。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人才储备库。
沈烈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拒绝话术,每一个字都合乎礼仪,无可指摘,甚至充满了“善意”和“未来可能性”。
可这些话,像冰冷的雨滴,一点点浇灭了他心底那簇从周二开始就心翼翼呵护着的希望火苗。
他沉默了几秒,直到对方似乎有些不确定地“喂?”了一声,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好的,明白了。谢谢通知。”
“不客气,沈先生。再次感谢您,祝您未来一切顺利。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短促而单调。
沈烈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没有愤怒,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
只有一种熟悉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和一种更加尖锐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锥子,凿进心里。
又是这样。
招聘会上,是“相关行业经验”和“资格证书”的高墙。
“极限体魄”,是“商业化服务经验”和“销售转化能力”的壁垒。
每一次,他都无限接近那个目标,他引以为傲的硬实力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和赞叹,但每一次,都有一道看似合理、却让他无从跨越的“软门槛”横亘在前,将他挡在门外。
难道真的没有适合我的位置?
这个疑问,不再是招聘会后的茫然自问,而是带上了血淋淋的现实重量。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身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本领,这副钢铁浇筑般的躯体,那些用汗水和忠诚换来的荣誉和经验,在这个和平的、讲究规则和“适配性”的世俗社会里,是否真的已经成为一种……
过时的、无法兑换的筹码?
他像一件为特殊战争打造的精密古董武器,被拿到一个只需要标准化零部件的现代化工厂里。
人人都惊叹于他的工艺和历史价值,但没有人需要他上生产线。
他们需要的是能立刻拧上螺丝、符合ISo标准的螺丝刀。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了胸腔,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闷。
他想起了张振教练最后那句直白的点评:
“听起来有点像是标准客服话术。”
当时他感到的是被点破的尴尬和反思,现在回想起来,却成了一种尖锐的讽刺。
他连“标准客服话术”都运用得不够自然,又如何去谈更深层次的“信任建立”和“价值转化”?
他也想起了李岩。
如果不是李岩,他连得到这次面试、得到这种“高水平拒绝”的机会都没樱
他会继续在普通的招聘网站上,被那些“三年物业经验”、“持有保安证”的要求一遍遍地拒之门外,连被评估“商业化服务能力”的资格都没樱
这算什么?
一种更高级别的否定?
沈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阴冷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气息。
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车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拉出流动的光带。
一切都按部就班,运转不息。
只有他,像个故障的零件,被卡在了某个衔接处,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徐雷发来的微信。
“烈子,周末干嘛呢?上次聚会后就没动静了,工作找得咋样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
徐雷的热情和关心,此刻却像一根细的针,轻轻扎在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该如何回答?
“谢谢关心,刚被一个高端体能中心以‘商业化经验不足’为由拒了”?
他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塞回了口袋。
客厅里传来母亲喊他吃水果的声音。
沈烈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用力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他拉上窗户,阻隔了室外的寒气,也仿佛将那个接连失利、无所适从的自己,暂时关在了外面。
走出去,他依旧是父母眼中那个沉稳可靠、刚刚归家的儿子。
他接过母亲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甜脆多汁,却有些食不知味。
父亲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还在看”,便不再多言。
父母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终究没有追问。
这种沉默的体谅,比直接的追问更让沈烈感到沉重。
他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可现状却让他无力改变。
夜深了,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
沈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花板上被路灯余光映出的模糊光影。
面试时的对话,拒绝电话里的每一个字,徐雷的关心,父母无声的担忧,李岩那张时而明朗时而莫测的脸……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挫败感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顽固的认知: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
他的优势(军事背景、顶尖体能、纪律性)在普通求职市场是“特例”,需要被“转化”和“解释”;而在那些看似能发挥他优势的高端领域(如“极限体魄”),却又需要他具备他恰恰缺乏的、与那个领域匹配的“商业化软技能”。
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以最本真的状态被需要、被接纳,同时又能获得合理的回报和社会的认可吗?
“盾山安保”的特别行动顾问……
那个岗位听起来更偏向战略和实战结合,或许对纯粹的商业销售技巧要求没那么高?
但那个岗位的要求也更高,竞争无疑更加激烈,而且同样需要将军事经验进行专业化、商业化的包装和呈现。
他投出的简历,依然没有回音。
希望,似乎又在一点点熄灭。
雨声潺潺,像无尽的长夜叹息。
沈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坚硬的下颌线抵着柔软的织物,贲张的背肌在黑暗中勾勒出沉默而压抑的弧度。
他开始怀疑,自己选择“逐月”、试图靠自己闯出一条路的决定,是否过于真和自负。
社会的运行规则,远比战场上的敌我分明要复杂和顽固得多。
他空有一身力气和本领,却找不到发力的支点。
一身本领,无处安放。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再次缠绕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沉重。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继续海投简历?
等待“盾山安保”或“镐科集团”那渺茫的回音?
还是放下身段,真的去尝试徐雷之前提过的“普通安保员”?
哪一个选择,都像是通往更深的迷茫。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冲刷进一个潮湿而冰冷的未来。
而沈烈,就在这片雨声中,独自咀嚼着这份新鲜而深刻的挫败,寻找着那几乎看不见的、下一缕可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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