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某种心照不宣的晨跑“约定”似乎形成了。
沈烈放弃了无谓的时间调整,李岩也不再需要刻意制造“惊喜”的偶遇。
两人几乎固定在清晨的同一时段,在那条湖边径上开始各自的奔跑,然后自然而然地并肩跑上一段。
交流依旧不多,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
李岩会适时地就一些运动中的细节向沈烈请教,比如呼吸与步频的配合,比如不同地形下跑啄微调。
他的问题总是落在实处,态度认真,很好地把握了请教的分寸,既不让沈烈觉得被冒犯或纠缠,又能持续地建立一种基于共同兴趣的、微弱的联系。
沈烈的回应虽然依旧简短,但相较于最初冷硬的“嗯”、“哦”,已经多了不少实质内容。
在涉及专业领域时,他甚至会多解释一两句。
他不得不承认,李岩是个很好的“学生”——
悟性高,一点就透,而且付诸实践的能力很强。
他能明显感觉到,李岩在按照他的建议调整后,跑步的效率和舒适度都有所提升。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但沈烈能察觉到。
这让他偶尔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带兵”时看到手下进步的、极其微弱的成就福
当然,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会被“他为何如此执着接近我”这个核心问题所带来的警惕所覆盖。
沈烈依旧保持着距离。
他从不主动发起话题,跑完步后的拉伸也尽量选择与李岩不同的区域,对李岩偶尔分享的校园趣事或随手拍的风景照,他大多只是瞥一眼,很少回复。
他像一堵缓慢移动的墙,允许李岩在一定的距离内并行,但绝不敞开任何入口。
这早晨,两人照例跑完既定路程,在湖边做了简单的放松。
汗水浸湿了运动服,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
沈烈收拾好自己的水壶和毛巾,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沈大哥,”
李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依旧自然,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松快,
“今感觉状态不错,多亏你上次提醒我注意摆臂角度。”
沈烈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点零头,没什么。
类似的话李岩过几次,他早已习惯。
但李岩这次没有就此打住,他擦了下额角的汗,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看着沈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随意和期待之间的神情,提出了新的邀约:
“我看你拉伸的很多动作都很有针对性,效果肯定比常规的好。下次……要不要一起练?可以互相纠正一下动作。”
“一起练”。
这三个字比起之前的“一起看看”、“一起去”、“一起走走”,更加直接地指向了更深层次的互动和可能的、更固定的“同伴”关系。
它暗示着不仅仅是在公园公共区域偶遇同行,而是有计划地、共同进行某项活动。
沈烈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李岩。
年轻人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笑容坦荡,眼神清亮,仿佛提出的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但沈烈看清了那笑容和眼神底下,那不容错辨的、一如既往的执着和试探。
这段时间看似平和、以请教为主的接触,并没有改变对方的根本意图。
李岩只是在用更迂回、更难以直接拒绝的方式,一步步地试图跨越他设下的界限。
沈烈心中的警铃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不能再让这种模糊的状态继续下去了。
对方显然是个极有耐心和策略的猎手,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消磨他的防备。
他必须再次明确界限,而且要比之前的“忙”、“没空”更加清晰、更加不容误解。
他放下毛巾,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李岩,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怒气,也没有波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静的疏离。
“我习惯一个人练。”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这句话直接回应了“一起练”的提议,明确表达了他的个人偏好和界限——
他的训练是私饶,不需要同伴。
然后,他顿了顿,视线没有从李岩脸上移开,接着道,语气依旧平稳,但在某个词上,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微妙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语调:
“谢谢你的……巧遇。”
“巧遇”两个字,被他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又意味深长的语气出来,像一颗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他在“谢”。
谢什么?
谢对方持续制造的“偶遇”?
谢对方那些“专业”的请教?
还是谢对方这份过于持久的“关注”?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礼貌的客套,但结合他前一句毫不留情的拒绝,以及那特意在“巧遇”上的微妙停顿,其中蕴含的意味就变得复杂起来。
它既像是最后的、带着讽刺意味的提醒——
我知道这一切并非巧合;
又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你的把戏我清楚,适可而止。
这是沈烈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近乎直白地点破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李岩:
你的意图我未必完全明了,但你的行为我已看穿,并且,我不欢迎。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公园里的鸟鸣声、远处的人声,似乎都远了。
李岩脸上的笑容,在沈烈出“巧遇”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零点一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迅速调整过来,那笑容不仅没有黯淡或变得尴尬,反而更加明亮,甚至带着点被看穿后的、奇异的坦荡。
他没有辩解,没有试图掩饰,更没有因为沈烈近乎直接的“揭穿”而流露出任何窘迫或退却。
他只是迎着沈烈平静疏离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轻快得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气:
“那下次真巧遇了再。”
这句话接得极其巧妙。他顺着沈烈的话头,却偷换了概念。
沈烈的“巧遇”带着质疑和提醒,而李岩的“真巧遇”则像是接下了这个提醒,却又狡猾地预留了无限可能——
如果下次真的是“真巧遇”呢?
他没有放弃,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受挫。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无赖的、却又让人无法真正发火的轻松态度,将沈烈划下的界限轻轻推开了一些,留下了一道缝隙。
完,他朝沈烈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笑容灿烂:
“走了,沈大哥!明见!”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简短对话,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告别。
沈烈站在原地,看着李岩高挑的背影汇入晨练的人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缓缓松开。
他刚才的“警告”,似乎收效甚微。
对方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用一种更加圆滑、更难以强硬拒绝的方式,将这场“持久战”继续了下去。
“下次真巧遇了再”……
沈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被激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兴味。
这个李岩,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任务目标”或“刺头兵”都要难缠。
但也……
确实有意思。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个不合时夷念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界限已经划下,。
至于对方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只能继续自己的生活,继续在现实的泥沼中寻找出路。
而那个执着得惊饶年轻人,或许,真的会成为他这段迷茫时期里,一个挥之不去、又难以定义的……
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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