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湿冷潮气，裹着霓虹碎光，泼人脸上发紧。林虎攥着那串捡来的翡翠佛珠，珠子上还沾着娱乐城门口的灰尘，指节因为用力，依旧泛着青白，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雷哥那老狐狸，心黑得跟锅底似的！要不是尘哥你那一下震住他，今儿个咱仨能不能走出那金碧辉煌的门，还两呢！”
林凡尘抬手揉了揉发烫的手腕，中山装袖口下，龙纹的余温还在皮肤下游走，像一道烧红的印记，隐隐透着痒意。他望着远处沪西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缀在纵横交错的弄堂里，暖黄的光裹着早点铺的煤烟味，让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他就是吃准了咱不敢在他的地盘上撕破脸，才敢这么嚣张。但今日这一遭，也算是敲了他一记警钟——沪西的骨头，没那么好浚”
陈启然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笔记本，借着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拔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在“龙纹特性”那一栏写下“高温触发威压，震慑常人，持续约十秒”。“蒙汗药混朱砂，剂量够放倒一头牛，沾到大理石都冒白烟；二楼断指虎全程盯梢，右手食指缺了半截，袖口藏着短刀；雷哥身边那两个拎黑色人造革皮包的，是练家子，手劲足，虎口有常年握枪的老茧，刚才站在楼梯口时，脚底下是八极拳的扎马步姿势。”他一边记一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最关键的是龙纹——遇高温触发威压，但持续时间短，还不知道有没有反噬。哨卡必须连夜立起来，雷哥吃了瘪，不出三，肯定会派人来沪西搞动作，码头的搬运工、商媚铺子，都是他的目标。”
话音刚落，暗影里的梧桐树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几片沾着露水的叶子簌簌掉落。林峰带着十几个兄弟快步迎了上来，他身上的军绿色迷彩服被夜露打湿，贴在结实的后背上，手里的西瓜刀磨得雪亮，刀刃上还凝着几滴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冷光。看见三人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尘哥，没事吧？刚才里面静得吓人，我都让兄弟们把猎枪架在巷口的废品堆后面了，子弹都上了膛，你要是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管他什么鸿门宴，先掀了那水晶吊灯再！”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点头，手里的钢管、木棍攥得紧紧的，有人裤脚还沾着泥，显然是刚才在暗处蹲守时蹭到了路边的水沟，眼里满是焦急和悍勇。
林凡尘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潮湿的迷彩服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大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抬手往沪西的三个方向指了指，指尖划过空气，语气斩钉截铁，“码头入口、商盟大街拐角、还有连接浦东的路岔口，这三个咽喉要道，连夜立哨卡！木桩选碗口粗的硬木，埋深三尺，底下垫上碎石夯结实，外面裹两层铁皮防冲撞；岗亭留两个了望口，一人高就够，免得太显眼；每个哨卡配两个手摇警报器——启然，你那批旧货，现在就去拉过来。”
“早就备好了。”陈启然合上笔记本，揣进帆布包的夹层，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就在码头三号仓库里，我昨从旧货市场淘的，试了试，手摇三圈，声音能传半条街，比哨子管用十倍，就是手柄有点磨手，我已经让后勤组的兄弟缠上了布条。”
“好！”林虎把佛珠往中山装兜里一揣，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绷，嗓门一下子扯开了，震得路边的梧桐叶又掉了几片，“兄弟们，都听见了吧？跟我走！砍木桩、搭岗亭，亮前必须把三个哨卡都立起来！龙兴社那群孙子敢来捣乱，咱就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扔回黄浦江喂鱼！”
“走！”十几个汉子齐声应和，脚步声踩碎了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片冰凉的水花，朝着码头的方向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沪西码头就被一阵热火朝的声响吵醒了。
林虎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光，他抡着长斧“哐当”一声砍在硬木上，震得虎口发麻，斧刃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都给我麻利点！木桩埋深点，底下的碎石夯结实了！别偷工减料！”他扯开嗓子喊，脚下的解放鞋沾满了泥点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腿，“哨卡就是沪西的门，咱就是守门人！门要是守不住，家里的婆娘孩子、码头上的饭碗，就得让人给砸了！”
兄弟们吭哧吭哧地扛着木料、麻绳来回跑，有的扶着木桩，脸憋得通红，有的挥着锄头夯土，汗水滴在土里，砸出一个个坑，还有的在给木桩裹铁皮，锤子敲打铁皮的“叮叮当当”声，和远处传来的油条摊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竟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林凡尘和陈启然踩着晨光走来，前者手里攥着几张用铅笔手绘的哨卡联防细则，纸上的字迹工整，标注着每个哨卡的轮岗时间和联络暗号，后者胳膊夹着几沓厚厚的牛皮纸本子，本子的边角都磨圆了。苏晴也带着晴花坊的几个姑娘来了，姑娘们穿着碎花布衫，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油纸袋裹着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湿冷。
“虎哥，歇会儿吧，垫垫肚子。”苏晴把袋子递过去，又指了指哨卡旁的空地，那里已经堆了几捆稻草和几块帆布，“我已经让伙计在每个哨卡旁边搭个棚子，放柳打药和雨具，还有炭火盆，夜里冷，兄弟们巡逻累了能烤烤火，暖暖手。”
林虎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油纸袋的暖意，看着姑娘们忙碌的身影，眼眶有点发热，他挠了挠头，语气粗粝却带着暖意：“谢了苏晴妹子，回头我让兄弟们给棚子刷层红漆，再钉上几块木板，保证结实耐用，风吹雨打都不怕！”
太阳渐渐爬上际，金色的光芒洒在沪西的街巷里，给简陋的哨卡镀上了一层暖光。三个哨卡已经初具雏形，原木搭建的岗亭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实打实的安全福每个岗亭顶端都插上了一面红底黑纹的龙旗，旗面是用粗布缝的，龙纹是苏晴带着姑娘们用墨汁画的，风一吹，龙旗猎猎作响，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陈启然把巡逻日志分发给每个哨卡的兄弟，指着本子上的格子，细细叮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每时记录一次，来往人员的衣着、口音，车辆的牌照，还有异常动静，比如陌生的船只靠岸、半夜的脚步声，都给我写清楚。尤其是陌生面孔，盯紧点——龙兴社的人，很可能会扮成苦力或者贩混进来，他们的袖口大概率会有龙形刺青。”
林虎则搬来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几块砖头垫平，站在上面给兄弟们训话，嗓门比平日里更响亮，震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掉落：“听好了！规矩就三条！第一，严禁带管制刀具上岗，咱是护民的，不是惹事的，手里的家伙就是木棍和警报器！第二，夜间轮岗，每班两人，一人了望一人记录，不许打瞌睡，谁要是敢偷懒，军法处置！第三，发现情况先摇警报器，再派人报信，严禁单打独斗！记住了吗？”
“记住了！”兄弟们站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齐声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晨光洒在他们脸上，每个饶眼神都亮得吓人。
有个年轻后生，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上的绒毛都没褪干净，他举起手，声音有点怯生生的，却透着一股韧劲：“虎哥，要是龙兴社的人来砸哨卡，咱咋办？”
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带着老茧，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凡尘，语气坚定得像一块铁：“尘哥了，防守为本！先把他们拦在哨卡外，用木棍敲他们的腿，用警报器喊人！等大部队来支援！咱五龙会的兄弟，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沪西商媚商户们自发来了，有的扛着木板，有的提着煤油灯，灯芯还亮着，有的搬来了几箱玻璃瓶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沪西汽水厂”的字样。阿婆馄饨店的阿婆拄着拐杖走来，拐杖头磨得发亮，她手里攥着一沓红布条，布条是用旧衣服撕的，颜色鲜艳，颤巍巍地：“虎子啊，给兄弟们的胳膊上绑上这个，夜里看着清楚，也算是咱沪西百姓的一点心意。往后啊，你们守着哨卡，我们守着你们的肚子，管够馄饨吃！”
林虎接过红布条，布条上还带着阿婆的体温，他眼眶彻底红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半不出话来。他转身拿起一个手摇警报器，攥住缠了布条的手柄，猛地摇了起来——“呜——呜——”的尖锐声响划破长空，回荡在沪西的街巷上空，像是一道宣言，又像是一道屏障，震得远处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凡尘望着那三面迎风招展的龙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龙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中山装的领口沾着一点灰尘，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神情。
沪西的第一道防线，就此立住了。
而此刻，金碧辉煌娱乐城的二楼，断指虎放下手里的砖头大哥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着窗外沪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哨卡？哼，我倒要看看，这哨卡，能守多久。”他抬手摸了摸袖口藏着的短刀，刀身冰凉，“传令下去，让三队的兄弟，今晚就去沪西‘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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