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进来时,孟扶摇正坐在窗边出神。
他没有多问,只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今日可好?”
孟扶摇回神,点零头:“托陛下的福,臣妾一切都好。”
萧凛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心疼,温声开口:“瘦了,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用膳?”
孟扶摇笑了笑:“吃了,吃得不少,连知意都打趣臣妾,再吃就要成饭桶了。”
萧凛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饭桶也无妨,胖些更耐看。”
两人闲话了片刻,萧凛忽然开口:“明日朕要去西山围场,待上几日。”
孟扶摇微怔:“围场?这个时节去?”
登基之初,陛下便已明令禁止上山捕猎,连皇家例行的木兰秋狝都取消了。
萧凛轻叹一声:“秋狝原该秋日举行,今年朝事繁杂,一直拖到现在。礼部再三进言,再不去,便不合礼制。”
他看向孟扶摇,目光温柔,“你陪朕一同去?”
孟扶摇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我便不去了,宫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置。况且陛下忘了?您刚登基时,便明令禁止过围猎。”
“朕记得。”萧凛无奈,“当时民情反对,朕也只能顺应。如今朝臣纷纷上疏,恳请恢复旧制,朕也不好一再驳回。”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后宫之中,难道还有什么事,比陪在朕身边更重要?”
孟扶摇笑了,轻轻靠在他肩头:“我若是走了,宫里这些太妃、嫔妃,少不得要生出事端。
尤其是那位新来的柳才人,陛下把人丢在宫中,等回来又要被太后念叨。”
萧凛脸色微沉:“朕带你同去,太后还能多什么?”
孟扶摇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抚:“太后嘴上不会什么,心里必定不痛快。陛下放心去吧,我留在宫里,正好清静几日。”
萧凛还想再劝,孟扶摇已经岔开话题,细细问起围场事宜。
两人一直到深夜,萧凛当夜留宿凤仪宫。
次日一早,萧凛便带着侍卫仪仗前往西山围场。
孟扶摇站在宫门前相送,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心头莫名空了一块。
知意站在一旁,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不跟着陛下一同去?”
孟扶摇没有回头,只转身缓步回宫。
她为何不去?
自然是要留下来,看看那位安分守己的柳才人,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萧凛一离宫,宫里果然热闹起来。
先是太后派人前来询问,皇上离宫,皇后为何不曾随行侍奉。孟扶摇只以身体不适、不便远行为由,让人回了话。
紧接着孟妃亲自登门探望,嘘寒问暖,句句都在打探萧凛的去向。孟扶摇随意应付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
反倒是柳娇娇,异常安静。
萧凛走了三日,她每日按时前来请安,行礼规矩,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言,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孟扶摇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意外。
这丫头,倒是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又过了几,夜里,孟扶摇正要歇息,周锦忽然深夜求见。
“娘娘,有消息了。”
孟扶摇当即披衣起身,示意知意退下,独留周锦回话。
周锦压低声音:“娘娘,当年那个宫女,找到了。她早已改名换姓,嫁作人妇,如今住在城外村子里。”
孟扶摇心头一紧:“人现在何处?”
“臣已经派人暗中盯着,并未打草惊蛇。娘娘,是否要将人秘密带入宫?”
孟扶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亲自去见她。”
周锦一惊,连忙劝阻:“娘娘,出宫太过凶险,若是被陛下知晓,臣万死难辞其咎。”
“没有那么多万一。”孟扶摇语气坚定,打断他,“你去准备,明日一早,我们悄悄出宫。”
次日未亮,孟扶摇便跟着周锦,带着两名亲信侍卫,低调出了宫。
马车一路向西,疾驰两个多时辰,才抵达那座偏僻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枯林之中,十分僻静。
周锦命人将马车停在村外,亲自护着孟扶摇步行进村。
当年的宫女采莲,如今化名孙氏,住在村东头一处独门院。土坯院墙低矮,院内动静一眼便能望见。
周锦上前轻叩院门,里面传来一个老妇沙哑的声音:“谁啊?”
“找孙大娘问些事情。”
院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到周锦与孟扶摇衣着气度不凡,顿时一愣。
周锦亮出腰牌,声音低沉:“宫里来的,问你几句话。”
老妇人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关门,周锦伸手稳稳顶住。
“孙大娘不必惊慌,问完旧事,我们立刻便走。”
老妇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农家院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堆着干柴。她将两人让进屋内,倒茶时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孟扶摇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你原名采莲,是当今陛下生母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对不对?”
老妇人手猛地一颤,瓷碗摔落在地,碎成碎片。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声音发颤:“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锦上前将她扶起,按在凳上坐稳。
孟扶摇等她情绪稍定,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来问罪的,只想知道,当年淑妃娘娘薨逝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久久不语。
孟扶摇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递到她面前:“这上面的字迹,你可认得?”
老妇人匆匆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淑妃娘娘的字迹。”她哑着嗓子,声音颤抖,“这封信是淑妃娘娘写给写给…”
“写给谁?”孟扶摇追问。
老妇人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望着孟扶摇,声音颤抖,“写给现在的太后。”
孟扶摇握着那封信,手心里全是汗。
写给太后的,不是太皇太后,是现在的太后。
她想起那在慈宁宫,太后听到淑妃名字时那一瞬间的僵硬,想起她,“哀家查过,查到最后,线索都指向淑妃。”
她查过,她当然查过,因为那信本来就是写给她的。
“信上写的什么?”孟扶摇问。
老妇人摇头:“老奴不知,老奴不识字,淑妃娘娘让奴婢送信的时候,只这是要紧的东西,让奴婢亲手交给太后。”
“那你送了?”
老妇茹头,又摇头:“送了,可太后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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