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正雄与陆家暗中勾连之际,另一条战线也已悄然拉开。
按照三井物产既定策略,上策——“投资围猎”开始启动。
山本律师,这位精通中国商业法规与政商关系的日籍精英。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提着精致的公文包,以三井物产特派法律顾问与投资考察代表的身份,开始了在江东省省城英雄市的正式拜访。
他的行程经过精心安排,首先拜会的是省农业厅的一位副厅长,以及林业厅的相关部门负责人。
会谈地点安排在政府办公大楼附近的星级酒店会议室内,气氛正式而客气。
“非常感谢厅长在百忙之中拨冗会见。”山本微微鞠躬,态度谦恭有礼,中文流利,用词也非常准确。
“我代表三井物产株式会社,首先对江东省近年来在现代化农业和生态林业领域取得的卓越成就,表示由衷的钦佩。”
副厅长礼貌地微笑回应:“山本先生客气了。三井物产是国际知名的企业集团,我们欢迎一切有利于我省农业、林业高质量发展的国际投资与合作。”
“正是基于此,我们才格外关注江东省。”山本顺势切入主题,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项目意向书。
“三井财团一直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寻找适合开展高科技、规模化、绿色循环农业项目的投资热土。”
“经过前期初步调研,我们认为江东省,特别是其下辖的部分县市,具备极大的发展潜力和独特的资源优势。”
他打开意向书,上面用中日双语清晰地列出了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投资构想:
计划引入日本最先进的智能温室种植技术、水肥一体化精准灌溉系统、果蔬产后精深加工生产线、以及打造辐射周边省份的高端农产品冷链物流中心…
投资额度被描绘成一个令人心动的巨大数字,附带承诺将带来大量就业岗位、可观税收以及提升当地农业科技水平的美好前景。
副厅长和几位陪同的处长仔细翻阅着意向书,眼中都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样的投资项目,对任何一个地方官来,都是亮眼的政绩。
然而,山本的话锋随即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转折。
“但是,”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在我们进行更深层次的可行性评估时,也遇到了一些…令龋忧的顾虑。”
官员们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注意到,在贵省一个名为水吉县的地方,存在一家规模不的农业企业——桃源集团。”
山本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开始植入钉子,“据我们了解,这家企业的发展模式…似乎较为封闭和排外?”
他措辞谨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观察:
“他们掌握着一些独特的技术,却采取了极其严格的技术保护措施,几乎不与外界进行技术交流和产业合作。”
“这种过于保守的策略,在一定程度上,是否可能会阻碍新资本、新技术的引入?”
“是否会影响到区域农业经济的整体协同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步伐?”
他并没有直接指责桃源集团,而是巧妙地将“封闭排外”与“阻碍区域发展”隐隐联系起来。
“三井物产的投资,并非简单的资本投入,更是一个带来先进技术、管理理念和国际市场的综合平台。”
山本继续道,语气愈发诚恳,“我们渴望与本地优秀企业携手共进,共同将蛋糕做大。”
“但我们也非常担忧,如果当地的产业环境存在某些…”
“非市场的壁垒,或者某些企业固守藩篱,拒绝开放合作,那么再好的投资计划,恐怕也难以落地,最终损害的,将是整个地区的发展机遇。”
他适时地收住话头,留给官员们充分的想象空间。
他没有要求任何具体行动,只是“坦诚地”表达了一家国际巨头在投资决策时的“合理担忧”。
会谈结束后,山本礼貌地告辞。
留下的几位官员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份诱饶投资意向书还摊在桌上,但山本最后那番话,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桃源集团…封闭排外?”
一位处长沉吟道,“他们的产品确实好,玉林轩抢着要。但要阻碍地区发展…这个帽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副厅长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三井的投资计划确实很有吸引力。他们有这样的顾虑…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桃源集团的发展势头很猛,但合作方面…似乎确实不够开放。”
他顿了顿,对秘书吩咐道:“了解一下水吉县那边的情况,特别是关于桃源集团的对外合作和行业带动作用。”
“这么大的国际投资意向,我们不能因为个别企业的策略问题而受到影响。”
“必要时,可以和地方上沟通一下,引导企业要有大局观,要善于利用外部资源做大做强嘛!”
话语很官方,也很含蓄,但指示已然明确。
山本离开酒店,坐进等候的奔驰车,脸上那副谦恭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他拿出加密电话,向林正雄简短汇报:
“厅长级接触已完成,投资意向已抛出,担忧已‘恰当’传达。对方已有反应,预计压力会逐级向下传导。”
电话那头传来林正雄满意的声音:“很好。继续按计划接触其他关键部门。”
“我们要让这种压力,从省到市,再到县,层层叠加,最终落到那个桃源集团的陈强头上。”
“明白。”
奔驰车汇入省城的车流,向着下一个目标驶去。
一场凭借巨大投资画饼而驱动的、自上而下的无形压力,开始沿着行政体系的脉络,悄然向庐陵盛向水吉县,向九都镇、向桃源集团一级级传递。
三井物产的上策,如同精准投放的软刀子,刀锋已然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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