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喇氏嗤地一笑,面含讥讽,阴阳怪气道:
“是,你多逍遥自在,王府那般大,你就是逛一日也是够够的,更别提娇妻美妾,每日里吟诗作赋,逍遥自在。
任由你额涅在这延禧宫里病不得医,饥不得食,荒地老的困在这里,哪一日死了,烂了,臭了,也无人可知。”
她抬手指向挽星,义愤填膺接道:
“你就算狠心不顾及额涅,也该替你星姨想想,她为了能来延禧宫伺候我,那脸面名声都不要了,豁出去做个贪生怕死的人,这才保全自己过来陪我,你就忍心辜负她的忠心吗?”
挽星一听忙要分几句,大阿哥神色复杂,抬手止住她的的剖白,双手撑在膝上久久不语,左右为难。
纳喇氏见他已是听进去几分,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我的儿,你仔细想想,咱们只是在背后运作,暗地里使劲,不到明面上。成了,自然是胤禩欠咱们一个大的人情;不成,咱们行事隐秘,谁又能知道是咱们做的?再了。”
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如今已算是最糟糕的了,还有能比这更糟的?主子爷的性子就是优柔寡断,你别瞧他有时候阴鸷狠厉,实则内心软弱。
但凡沾染上旧情二字,那是再也不肯轻易杀你。他最怕的就是追悔莫及四个字,这点你放心便是了。”
大阿哥听得眉头紧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纠结万分。他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了好一番,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可心底终有一丝不甘。
回首望向床榻上眼巴巴盯着他的纳喇氏,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带着疑虑问道:
“额涅的或许有些道理。可是,即便儿子愿意,又要如何做才能替胤禩上话呢?
您不知道,如今看守我府邸的侍卫兵丁,足有几十号人,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着。我便是何时如厕,蹲了多久,恐怕他们都一清二楚。
监视如此森严,我是半步出不得府门,也半点接触不到外面的人啊!更别提以前那些拥立过我的大臣了,如今谁还敢与我沾边?”
“这倒未必!”
纳喇氏闻言,生怕他打退堂鼓,赶忙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是人,就有短处,就有软肋。我就不信,看守你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铜墙铁壁,没一丝儿过错,没一点贪念?不是为了财,那就是为了权。”
她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大阿哥的肩膀,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凉薄语气接道:
“若为财,那好办!你阿玛虽将你囚禁在府,可府中的一应器物财产并未动你分毫。
你库房里可藏着不少宝贝,拿去运转运转,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买通一二人,让他们为你传递消息,行些方便,岂不是比你那些蒙尘的死物要好。
若是为权,那就更好了!你就许他一个从龙之功!告诉他,如今八阿哥深得人心,是众望所归,将来必有大位之份。他现在若肯帮你,就是帮未来的皇太子,甚至未来的皇上。
等胤禩继了位,还能不记得他的功劳?到时候,别得个一官半职,就是讨个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他既然能被派去看守一个被囚禁的阿哥,想必在侍卫处也不甚得意,没什么门路往上爬。这不正是他的机会吗?”
纳喇氏朝大阿哥眨了眨眼。
大阿哥一听神色有些动容,额涅已是将计策想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甚至连如何辞,如何引诱都想得周全,看似是条妙计,也并无后顾之忧。
他眼中挣扎的光芒渐渐被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沉吟片刻,点头道:
“额涅的也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放手一搏也是值得的。”
娘俩在殿内共商大计,谁也不曾注意到窗外贴在墙根下已久的身影,在听到纳喇氏和大阿哥敲定了策略之后,轻手轻脚,悄无声息的出了延禧宫,跑着直奔昭仁殿。
令窈已用完晚膳,静静坐在南窗下炕上,捧着一盏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眉眼。
殿内灯火葳蕤,映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下午乾清宫的风波虽未波及到她,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对七的担忧,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让她难以真正安宁。
元宵拿了她午后打到一半的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里摆弄着,五彩丝线缠绕在她指间,丝丝缕缕散开,又荡漾着合着。
元宵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悄悄瞥向令窈,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有话想,却又吞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令窈岂能察觉不到女儿的异常,她知晓元宵定是有事要问,只是不知何故这般犹豫踌躇,不肯直言。
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敢深想,更不好主动追问,怕触及女儿的伤心事,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她自己开口。
殿内一时静默,只闻烛花偶尔哔剥一声。
元宵踌躇半晌,方鼓足勇气,故作随意问道:
“额涅,听此次推举八哥的朝臣里,也有孙承阅阿玛,孙将军,是吗?”
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那微颤的尾音,和眼中瞬间涌起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却出卖了她。
令窈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杯壁传递到掌心,却驱不散心头骤然泛起的酸涩刺痛。
女儿到如今心里竟还惦念着那个音讯全无,下落不明的孙承运。
她不,令窈也早有所感,只是始终不敢也不愿去深究,去承认。
元宵的性子,她是知道的,看似随和,内里却执拗。她若认定了孙承运,而二人之间又隔着山隔着海,几乎注定难以两全。若最后真是有缘无分,受伤最深的终究会是元宵。
她怯懦于承认这个事实,仿佛不承认,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元宵此刻的问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这层自欺欺饶一张纸。该来的,迟早要来。
令窈抬起眼,看向女儿强作镇定的脸,心中叹息,点零头。
“是。孙思克还是一如既往,誓死效忠老八。”
她看着元宵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终究是不忍,想了想,还是开口,语重心长地唤了一声:
“元宵……”
她想,孙承运下落不明,或许早已……
她想,孙家立场鲜明,与八阿哥捆绑太深,前途难料……
她想劝女儿放下,莫要再为此伤神。
可这些话,在女儿明显受赡眼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元宵却像是被这一声轻唤惊醒了,她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匆匆挥了挥手。
“夜深了,我先去睡了。有什么话,咱们明个儿再吧。”
罢,几乎不敢再看令窈的眼睛,匆匆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阁,背影仓皇无助。
令窈那酝酿了许久的劝慰,就这样被硬生生噎在了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心口发闷。
她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对孙家的怨怼之情,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咬紧牙关,将怒骂忍了下来,闭了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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