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的死不过是湖面的一丝涟漪,荡漾出波纹后便归于平静。
如今宫里宫外,上至王公贵胄,下至扫地太监,此刻真正翘首关注的,唯有那悬而未决的国本大事——立皇太子。
尽管玄烨早已或明或暗表露心意,可朝中大半朝臣居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按照各自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各自举荐。
一时间众纷纭,五花八门。有支持皇长子胤禔,有暗推三阿哥胤祉,有拥护八阿哥胤禩,甚至还有零星为其他年长阿哥话的。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人心浮动,为此玄烨不得不召集王公大臣共议太子人选。
消息传来,令窈心中一凛。
她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明白自己与七的立场必须谨慎,绝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她一早便严令昭仁殿所有宫人,不许在乾清宫周边逗留窥探,更不许私下议论传递任何消息。
对七更是三令五申,最近无事不得进宫请安,更不许上任何涉及立储的奏折,务必闭门谢客,谨言慎校
来也巧,或是意使然。
七的嫡女平安,于月底不幸夭折。福晋哈达那拉氏痛失爱女,哭得肝肠寸断,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心结难消。
七本就疼爱这个女儿,见此情状,更是心痛不已,恰好借此机会,向宫中告假,专心在府中陪伴安慰福晋,操持女儿丧仪,以尽哀思。
饶是玄烨再想从七那里探知些朝臣动向,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忍心开口搅扰。
赐下丰厚的赏赐以示抚慰,更是派了太后身边的承露和乾清宫大总管赵昌二人共同操持平安的丧仪。此举既是皇帝对孙女的哀悼,更是向表明了他对胤佑这个儿子的重视怜惜。
令窈亦是感伤不已,在殿内一番长吁短叹,感慨世事无常,萎靡到二月,春意渐深才稍解郁怀。
今日,皇帝在乾清宫议论太子人选,整个后宫,乃至整个国家都在紧绷之际,那根弦拉的笔直,触之即断。
明明前头乾清宫人头攒动,言语纷纷,争执不休,可那股沉甸甸的压抑,连昭仁殿都觉察几分。宫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令窈不敢扰到他们,自己拿了篦萝坐在西次间炕上,准备给玄烨编个鼻烟壶的络子,一根根纤细的手指在五彩缤纷的丝线里穿梭,摇摆不定,一时间不知配何色妥当。
她正拧眉思索之际,便听见乾清宫里一阵闹哄哄的。
双喜早已机灵的候在赵昌的值房里,准备等个头手消息,见那些王公大臣乌泱泱的慌乱逃出,魏珠神色慌张的往后宫奔去。立刻撒腿就朝昭仁殿跑。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午后众人皆知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朝中重臣,竟敢私相计议,串联一气,与诸多大臣暗通消息,公然推举八阿哥胤禩为皇太子。
他们言辞凿凿,罗列八阿哥“贤德”、“仁孝”、“众望所归”,试图造势,逼迫皇帝认可。
这一记闷棍,打得玄烨措手不及,更让他震怒不已。实在不明白,自己已经再三透露了欲要复立胤礽,为何这些大臣还是如此固执己见,死不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公然结党,拥立他人。
这不仅是与他这个皇帝对着干,更是赤裸裸的结党营私,觊觎储位,动摇国本!
玄烨勃然大怒,怒斥八阿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乃是“狼子野心”,并当即下令,将八阿哥锁拿,交议政处审理,关押起来。册立太子之事,容后再议。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志得意满的八阿哥如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想到,情势竟会急转直下至此。
皇太子没做成,反而锒铛入狱,冠上觊觎储位之嫌。还没分几句便被侍卫拖了出去。
玄烨怒不可遏,不论官职大,爵位高低,皆是一通怒骂。那些王公大臣听的是冷汗涔涔,腿脚发软,胆的已是晕了过去。
乾清宫殿内殿外,着实闹了好一阵,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连东边的昭仁殿也听得一清二楚,双喜狂奔而至,将情形细细予令窈听。令窈听后忙吩咐双喜和沁霜等人莫问莫打听,做好分内的事。
她神色凝重的望了一眼乾清宫,踅身回殿又坐在炕上挑选起各色丝线来。
此事传到延禧宫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纳喇氏此时病已大愈,整个人瘦成皮包骨,正蹲在院子里清理杂草,准备种些果蔬之物,以备果腹之用。
闻言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丝毫不见方才的气虚体弱之态,双眸炯亮,一把抓住挽星的手道:
“你什么?众臣保举了谁?”
挽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癫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心翼翼道:
“保举的是八贝勒……”
她顿了顿,想到纳喇氏素来不喜八阿哥,又道:
“不过主子爷震怒不已,当庭斥责八贝勒觊觎储位,结党营私,已经下令将八贝勒锁拿,交议政处审理了。眼下,八贝勒已被关押起来了。”
纳喇氏缓缓放开她的手,垂眸凝思片刻,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来越大,蔓延至满脸,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不亡我!不亡我啊!她戴佳氏再得圣宠,再聪慧狡黠,又如何?”
纳喇氏冷哼一声。
“她要是命好,死在了主子爷前头,自然是一了百了,可若是她熬过了主子爷,新帝继位,她还想像从前在主子爷跟前那样风光?做梦!”
纳喇氏欣喜若狂,枯瘦的身子在荒草萋萋的院子里来回打转。
“众臣保举招惹圣怒,未必是件坏事,最起码,这让所有人,包括主子爷都看清了,如今朝中是哪位阿哥真正深得人心。所谓的众意难违,主子爷现在发怒,不过是因为话推举胤禩的人还不够多,还没到那个份上。
你瞧着吧,等到大半个朝野都在举荐胤禩时,他便明白唯有立胤禩为皇太子才算是众望所归,否则他就是在和下百姓,和文武百官作对,到时候理亏的是他。”
所谓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主子爷就算再擅专独裁,乾纲独断,也不会不顾民心众望,到时形势逼人,他非得册立胤禩不可。
我对胤禩有养育之恩,虽然时日不长,但名分在此。出身比他辛者库出来的亲额涅高出一大截。胤禩最是注重名声,讲究贤德,他自会尊敬我,甚至以曾经受我抚育为荣,为他的脸面贴金。
等到他坐上皇太子之位定会想方设法营救我,即便一时救不出来,等他登基之后,定会以仁孝之名,风风光光地迎我出延禧宫,我便是太妃,甚至是贵太妃,享不尽的尊荣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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