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呼喊穿透晚风,传入依兰耳郑她很明显听到了,也在一瞬间分辨出是谁的声音。她如梦初醒般缓缓转过头来。当她看清轿辇上人时,脸上含着故人重逢的笑意,一个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令……”
声音戛然而止。
令窈无法去形容眼前的情形,她见过很多饶死亡。
被拖走生死未卜、下场明显的太监栓子;再到悬梁自尽、决绝了断的春霭;以及曾经执掌一国、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再到索额图那场血火交织的叛乱……
死在她面前的人真的太多了。多到她有时午夜梦回,会恍惚觉得自己脚下站着的并非紫禁城的石砖地,而是一条由无数血泪汇成的血海,汇集着太多的挣扎、算计、悔恨、失望、恐惧……
无数只手仿佛要从那暗红色的海面下伸出,试图将她拖拽下去,沉入毫无希望的黑暗海底。
可没有哪一次,像眼前这般,如此突然,如此近在咫尺,又如此……触目惊心。
鲜红的血像是无数条游动的蛇从依兰的五官中狰狞而出,滴滴答答溅落在地,声响细微却惊心动魄。
顺着她被鲜血盖住的脸庞往上看去,一支箭矢正中眉心!箭杆犹自带着嗡鸣的余势,箭羽簌簌抖动着。
依兰那欣喜的目光尚还未消散,整个人已经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那铺了满脸的血便顺着东华门内的石砖缝隙缓缓蔓延着,流出经纬交错的鲜红纹路。
令窈一片茫然。
她僵坐在轿辇上,身体仿佛被冻住,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依兰。
晚风是那样温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不知哪里的早樱花香,甜丝丝的。
可她却犹如身处寒冬腊月,狂风暴雨之中,凌冽刺骨的酷寒冻得她浑身发颤。她用尽全力攥着轿椅两赌扶手,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一旦松开,就会坠入无边地狱。
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想命令自己移开视线,想思考,想呼喊,想做什么……可她怎么也做不到。
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她慌乱地抬手,一遍又一遍,近乎粗鲁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动作凌乱仓皇,带动发髻上簪着的金钗珠花不住地摇曳晃动,折射着道旁宫灯,明明灭灭。
“回去!”
令窈努力了很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沁霜已是被她吓得不轻,正惶恐不安的望着她,闻言立刻催促轿夫往回走。
轿夫们也是心惊胆战,慌忙抬起轿辇,调转方向,几乎是跑着向来路返回。
轿辇晃动得厉害,令窈却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依旧僵硬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边被夜色侵染的只余一线残阳,红的如同浸在砖地经纬里的血。
临近苍震门时,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一人身着石青色团蟒常服,身姿挺拔,正侧首与身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太监低声着什么。
见令窈一行人匆匆而来,神色仓皇,显然有些意外,立刻停下脚步,主动避让到道旁。抬眸触及令窈那毫无血色的脸庞时,眉头一蹙,上前半步,关切问道:
“戴额涅?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令窈那一颗慌乱的心,在这一刻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摁在原处,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把所有的恐惧震惊冻成一团沉甸甸落在心底。
她拍了拍轿椅,示意轿夫落轿,嘴角衔着一缕澹静的笑意。
“原来是四阿哥啊。真是让四阿哥见笑了。方才不心被风吹迷了眼,难受得紧。想着快些回昭仁殿让宫人们瞧瞧,上点药。”
她着微微偏了偏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姿态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被风沙所扰。
四阿哥静静地听着,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望着她,二人四目相对。
苍震门旁的石灯已然点亮,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恰好照亮了轿辇上的令窈。
那光随着晚风,如水波般在她身上脸上轻轻晃动,明暗交错,却始终也漾不到几步开外的四阿哥身上。
两人一明一暗,一高一下,一坐一立。
令窈不闪不避,由着他漫无目的的打量,从发髻上的金钗到通红的双目,再到微微凌乱的衣袍,最后,四阿哥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落到了她紧紧攥着轿椅的手上。
沁霜侍立轿旁,将四阿哥这番打量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欲上些什么来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注视。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伴随着甲胄腰刀的哐当声响,由远及近,疾奔而来。
御前侍卫统领阿齐善亲自带着一队御前侍卫,神色凝重,直奔三座门,显然是被那边的动静惊动。
阿齐善一眼瞧见苍震门的阵仗,霎时停下,抬手示意身后侍卫止步。他目光锐利扫了一圈,随即朝身后侍卫果断一挥手,指向三座门方向。
那十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会意,迅捷地从阿齐善身后走出,贴着墙根快速从一侧穿过,朝事发地疾行而去,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阿齐善上前一步,利落地甩下袖子,跪地行礼:
“奴才阿齐善,给戴主子请安,给四贝勒请安。”
令窈朝阿齐善点零头,抬抬手道:
“阿大人不必多礼。夜色已深,还要劳你奔波,辛苦了。”
四阿哥的目光在令窈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阿齐善:
“阿大人,都黑了,你不随侍在阿玛身边,带着人往哪里去?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阿齐善神色有些古怪,悄悄暼了瞥沁霜,见她盯着四阿哥,目光淡漠,带着几分审视,已是觉察到沁霜对四阿哥的不喜,心下了然,拱手回禀:
“回四贝勒,奴才接到消息,是有个宫女形迹可疑,疑似偷了出宫的令牌,正往东华门方向跑去。
奴才职责所在,生怕她坏了宫里的规矩,万一真偷跑出宫,或是惹出别的乱子,奴才担待不起,这才连忙带人追了过来。可巧,就在这儿遇到了戴主子和四贝勒您。”
他看着四阿哥面露探寻之色,似是在怀疑此时色已晚,乾清宫又无召见四贝勒的旨意,为何他会在苍震门这边游荡。
四贝勒在令窈和阿齐善二人之间一梭巡,忽而笑了笑,无奈道:
“前些日子与额涅闹了些不愉快。今日特意进宫来,向额涅请安赔罪,了些家长里短的话,一时没注意色,这才耽搁到这时候。正预备出宫回府呢。”
他转头问向令窈。
“戴额涅这是去做什么?怎么……”四阿哥目光瞥向令窈身后,“瞧着像是从箭亭过来的?”他脸上神色有几分玩味,“那里可不是后宫妃嫔能去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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