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空像一块洗净的墨蓝色丝绒，缀着细碎的钻石。晚风带着萧瑟的凉意，拂过台栏杆上斑驳的铁锈。为了完成《文学概论》的课程实践报告，林溪抱着厚厚的观测手册推开台门时，顾夜已经架好了那台专业级的文望远镜。金属三脚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旁边散落着几张手绘星图，墨迹在夜风中还未全干，隐约能看出勾勒星座时流畅的笔触。一台便携式赤道仪正在安静运转，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机械声。
“抱歉，来晚了。”林溪跑着靠近，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夜色中袅袅消散，“刚才在图书馆找仙女座星系的资料，那片区书架像迷宫一样，差点绕不出来。”她着，从背包里取出两个保温杯，“顺便泡了热可可，想着可能会冷。”
顾夜正在专注地调试目镜，闻言抬起头看她。皎洁的月光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镀了层浅银，反而衬得镜片后的眼神格外柔和：“不急，冬季星空刚升起，最佳观测时间还没到。”他接过保温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谢谢，很周到。”
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那本厚重的手册，两饶指尖在书页间不经意相触。林溪注意到他今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半截挺括的白色衬衫，这身打扮比平日实验室里的白大褂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温润的书卷气。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淡淡的雪松香气，与台惯有的铁锈味奇妙地融合。
“先认北极星。”顾夜指向正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沿着北斗七星勺口的璇、枢两颗星，延长五倍距离...”他的手指在夜空中缓缓移动，仿佛真的在连接那些看不见的线。
他的讲解不像文课教授那般刻板，偶尔会穿插些有趣的历史典故。当讲到猎户座时，他忽然停顿，转头看向她：“你知道猎户腰带三星在古埃及被称为‘来世之门’吗？他们相信那是法老灵魂通往永生的通道。”着，他微微侧身让出望远镜的位置，“要看看吗？现在正好能看清猎户座大星云。”
林溪凑近目镜，忍不住轻叹。镜头里是一片朦胧的玫瑰色光晕，像宇宙中绽放的花朵。“真美...”她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啊，我带了相机！”
顾夜唇角微扬：“我猜到了。”他示意她看向三脚架，“云台换成了摄影专用款，这里还有不同规格的目镜和滤镜。”他打开身旁的器材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配件，“猎户座大星云m42很适合长曝光，肉眼看不见的细节，用相机能捕捉到。”
林溪调试相机时，顾夜就安静地在旁边递来需要的配件，偶尔出声提醒：“脚架再往左偏2度”或者“ISo可以调到1600试试”。他的指导总是精准而简洁，让人安心。
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溪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顾夜不动声色地挪步，站到了风口方向，深蓝色毛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沉默的屏障。
“看那里。”顾夜突然轻声，手指向顶某处。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一颗蓝白色的星星在夜空中格外耀眼，仿佛凝固的火焰，周围环绕着细碎的光晕。“北半球最亮的恒星——狼星。”
他调整望远镜的角度，示意林溪来看：“其实它是个双星系统，”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沉静如水，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主星表面温度接近一万摄氏度，是太阳的两倍，伴星却是颗即将熄灭的白矮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星空，“看似孤独的星星，其实永远有另一颗在看不见的地方相伴。”
他转头看她，望远镜的红色电源指示灯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就像...”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倏然划过鹅座的方向。林溪惊喜地低呼，下意识去调整相机参数，却因为太过激动按错了快门。顾夜轻轻握住她冻得发僵的手指，带着她按下正确的按键，温热的掌心短暂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下次带你去郊外看银河。”他话时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去北山文台，那里没有光污染，能看见鹅座完整的暗星云，就像...”他斟酌着用词，目光依然停留在星空，“就像星空的裂缝，藏着宇宙最深的秘密。”
后来林溪在日记里写道：那晚我们看见的不仅是星空。他教我认的每个星座都变成只有我们懂的密码，他指过的每颗星星都藏着未出口的约定。仙后座的形状是他演示三角函数时的板书，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他承诺要带我去看的银河。就连狼星那双星系统，也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喻。
收拾器材时，顾夜从观测手册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素描纸。展开是幅精致的手绘星图，用特殊调配的银色墨水标注着他们今晚观测过的所有星星，星座连线精准得如同印刷，却在细节处藏着心思——在北斗七星的权星位置，藏着两个极的花体字母“Lx&GY”，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星图右下角还标注着一行字：“2023年秋，于S大台”。
“纪念品。”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耳根却诚实地泛着微红。
回到宿舍，林溪对着台灯仔细端详这张星图时，才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的字，用的是他惯用的钢笔墨水：“等你看清银河那，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而这句话下方，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便签大的卫星云图打印件——精确显示着下周郊区的气状况，日期恰好标注在英仙座流星雨极大期。云图边缘，有个铅笔写的航班号：mU589，出发地波士顿，抵达时间正是流星雨前夜。更令人心惊的是，航班号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的编号，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红色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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