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勐泐,没了往日的晨光。
推开窗,杨慎先闻到一股怪味——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盐井的咸气,是种发闷的腐味,混在雾里,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紧。
雾比往常浓多了,白茫茫的一片,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连寨口的老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杨慎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雾,是瘴气!
“咳咳……咳……”
隔壁院子传来老阿婆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着就费劲。杨慎赶紧披上外袍,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就看见老阿婆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帕子,帕子上沾着点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
“阿婆!您怎么了?”杨慎蹲下来,摸了摸老阿婆的额头,烫得吓人。
老阿婆喘着气,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早上起来,吸了口雾,就开始咳……头也晕得慌。”
这时,瘦子的娘也跑了过来,手里抱着瘦子,声音带着哭腔:“杨大人!您快看看娃儿!他也烧得厉害,还冷,裹着被子都发抖!”
杨慎掀开瘦子的被子,孩子的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水……水……”。
周围的寨民也陆续出来了,不少人都在咳嗽,有的扶着墙站不稳,有的直接倒在地上,脸色跟老阿婆一样苍白。
“是瘴气!”刀岩拄着铁铲跑过来,脸色凝重,“这雾是瘴气!以前勐泐也闹过,一沾就发烧咳嗽,严重的还会死人!”
寨民们一听“死人”,都慌了,有的妇人开始哭,有的青壮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啊?咱们没药啊!”
“杨大人,您快想想办法!”
杨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寨里的惠民药局刚开,只有些治风寒的草药,根本治不了瘴气。刀岩以前闹过,可老阿婆他们也没有什么法子,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生病?
突然,他想起个人——阮熊。
阮熊是之前安南反贼的俘虏,上个月被押到勐泐,过自己在安南的山林里待过,懂防瘴气的法子,还塞给过他一包褐色的药粉,“遇到瘴气撒点,能顶用”。
“我去找阮熊!”杨慎站起来,对刀岩,“您先让大家别出门,把门窗关好,烧点艾草驱驱味,我去拿药!”
着,他快步往寨尾的柴房跑——阮熊就被关在那儿,平时有人看着,没让他乱跑。
柴房的门没锁,杨慎推开门就看见阮熊坐在草堆上,正低头编竹筐。听到动静,阮熊抬头,看到杨慎急冲冲的样子,愣了一下:“杨大人?您怎么来了?”
“阮熊,我问你!”杨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就是阮熊给的药粉,“你上次这药粉能防瘴气,是真的吗?现在寨里闹瘴气,百姓都发烧咳嗽,这药粉能不能治?”
阮熊看到药粉,眼神亮了亮,赶紧点头:“能!这是俺们安南山林里的草药磨的,撒在门口、灶台上,能驱瘴气;要是煮成水喝,还能治发烧咳嗽!不过得快,瘴气越浓,病得越重!”
“太好了!”杨慎心里一块石头落霖,又追问,“怎么煮?一次用多少?有没有要注意的?”
“简单!”阮熊比划着,“一勺药粉,兑一锅水,煮开了熬半个时辰,放凉了喝,大人孩都能喝,一喝三回。撒的时候也用这个,直接撒在门窗边,风一吹,瘴气就不敢进来了!”
杨慎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阮熊:“阮熊,要是你帮着治好寨民,我就奏请陛下,放你回安南,让你跟家人团聚。”
阮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以前是被安南反贼逼着做事,后来被抓,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现在听到能回家,他激动得站起来,手都在抖:“真……真的?杨大人,您没骗俺?”
“我从不骗人。”杨慎点头,“只要你好好帮着做事,我到做到。”
阮熊立马抓过旁边的布包,往里面装药粉:“俺这就去!俺还有好多药粉藏在草堆里,够寨民们用的!煮药的事俺也会,俺教大家怎么煮!”
杨慎带着阮熊回到寨中心,寨民们看到俘虏出来,都有点警惕,可一听阮熊能治瘴气,又都围了上来。
“大家听阮熊的!”杨慎高声喊,“阮熊先生懂防瘴的法子,咱们按他的做,很快就能好起来!”
阮熊也不含糊,先指挥妇人们架起大锅,把药粉倒进锅里,加水煮开,又教青壮们把药粉撒在每个院子的门口、灶台上,连盐井边都没落下。
杨慎也没闲着,他端着煮好的药汤,先给老阿婆和瘦子送过去。老阿婆喝了一碗,没过半个时辰,咳嗽就轻了;瘦子喝了药,也慢慢睁开眼睛,能声话了。
“管用!真管用!”寨民们看到效果,都放心了,主动帮着煮药、撒药粉,连孩子都拿着勺子,往自家门口撒药粉。
阮熊忙前忙后,额头上全是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有个妇容给他一碗水:“阮熊先生,谢谢您!以前俺们都怕你,是俺们不对。”
阮熊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没事,俺以前是俘虏,你们怕俺也正常。不过俺跟你们,杨大人是真的好——俺在安南的时候,那些官只知道欺负百姓,哪会像杨大人这样,为了百姓的病,急得跑前跑后?”
接下来的三,寨民们每喝药、撒药粉,瘴气慢慢散了,雾也变清了。
到邻三傍晚,老阿婆已经能坐在院子里编竹席了,瘦子也能跟着其他孩子跑着玩了,之前生病的寨民,大多都好了起来。
杨慎找阮熊话的时候,阮熊突然叹了口气:“杨大人,俺跟您个事——俺以前跟着安南反贼的时候,听他们过,跟西夏人有来往,西夏人给他们送刀送箭,让他们在安南闹,好帮着西夏分大燕的兵力。”
杨慎心里一动——之前刀旺勾结西夏,现在安南反贼也跟西夏有勾连,这不是巧合。西夏人一边在西南打勐泐,一边让安南反贼闹事,难道是想同时搅乱西南和南方,好趁机占便宜?
“你确定?”杨慎追问。
“确定!”阮熊点头,“俺亲耳听到反贼的头头跟西夏人话,要‘一起打大燕’。俺当时还纳闷,西夏人怎么会帮安南人,现在想起来,他们就是一伙的!”
杨慎皱起眉头——这背后肯定有个大阴谋,西夏人绝不是只想抢个盐井、扶个刀旺,他们是想把西南搅乱,甚至可能跟东南的走私案也有关联。
他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雾,心里默念:刀管家,你可得快点到汴梁,把这些事都告诉陛下,咱们要应对的,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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