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站在“致远号”高大的船楼上，咸腥的海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四艘海船组成的船队劈波斩浪，白色的帆影仿佛连接了海。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不再是梁山泊里的草莽，而是代表大燕王朝，驰骋于万里碧波之上。
“朱大人，风向正顺！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日便能见到占城的海岸了！”身旁的老船公大声道，脸上带着久经风滥从容和对这次远航的兴奋。
朱贵点点头，心中豪情万丈，却又紧绷着一根弦。陛下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不仅仅是做生意，更关乎国策和…那些不能明的任务。他回头望了一眼船舱方向，那里有几位特殊的“伙计”——内卫精心挑选的能手，他们带着陛下的密令和极大的好奇心。
船队航行数日，期间遇到过风浪，也见过成群的飞鱼跃出海面。这一日，了望手终于发出了激动的呼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远处，一道绿色的海岸线逐渐清晰。很快，几艘样式奇特的本地船迎了上来，船上的土人皮肤黝黑，戴着夸张的耳环，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规模不的陌生船队。通过随船通译的结结巴巴的沟通，对方明白了这是来自北方大燕的官方商队，顿时显得恭敬又热情，引导着船队驶向占城的主要港口。
港口城市比朱贵想象的要繁华，虽然建筑低矮，但人来人往，各种肤色、语言的商人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鱼腥和热带水果混杂的奇异味道。码头上堆满了待阅货物：成捆的香料、巨大的象牙、珍贵的木材。
大燕官方船队的到来，引起了不的轰动。当地官员很快赶到，态度颇为客气。朱贵拿出盖有大燕皇帝宝玺的国书和礼单，展现了精美的瓷器和丝绸，表达了通商交好的意愿。
占城官员见到如此精美的货物和丰厚的礼物，喜笑颜开。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船队带来的货物被抢购一空，而换回的则是满舱的胡椒、丁香、檀香、象牙等中原罕见的珍品。初步估算，利润竟高达十数倍！
朱贵一边忙着交易，一边留意着随船而来的那几位“特殊伙计”。他们看似随意地帮忙搬运、记账，实则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港口的布局、船只的进出、驻军的人数和装备、市井间的流言、甚至当地官员的喜好和矛盾…都被他们默默记在心里，或在夜深人静时，用密写药水记录在特制的纸卷上。
一次宴会上，朱贵佯装醉意，与一位看似见多识广的阿拉伯商人攀谈。
“朋友，你们从更西的地方来，可曾听过…肤色极黑，发如卷羊毛，善奔跑，力气极大的部落？或者，有没有巨大的陆地，遍地是黄金和野兽？”朱贵借着酒意，含糊地描述着陛下曾偶尔提及的遥远之地。
那阿拉伯商人听得一愣，摇摇头：“尊贵的使者，您的像是南方黑大陆的部落，我们称之为‘辛吉’人，他们确实强壮，但那里并非遍地黄金，反而…很危险。至于巨大的新大陆…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闻。”
朱贵心中暗记，又旁敲侧击地问起更东方的海域，是否有强大的岛国或奇怪的民族。那商人则东方大海浩瀚无边，传众多，但有去无回者甚众，劝他不要轻易冒险。
这些零碎的信息，都被朱贵和“伙计”们仔细收集起来。
在占城停留了十余日，船队补充镰水食物，留下了几位愿意常驻簇建立联络点的船员，然后继续南下，前往三佛齐（苏门答腊巨港）。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友好通商、展示国力、收集情报。三佛齐更为富庶，商业也更发达，来自竺、大食的商人更多。在这里，“伙计”们甚至设法搞到了一份粗略的南洋海图副本，上面标注了一些主要港口和航线。
返航的船队，吃水线深了许多。船舱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货物，也藏匿着更为珍贵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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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朱贵船队扬帆远航的同时，汴京城内，一场关于海贸利益的无声较量也已悄然开始。
市舶司大幅降低抽解税率、简化流程的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广告，吸引了无数中原豪商的目光。利润动人心，更何况还有朝廷鼓励和支持。
但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人想走得更“快”一些。
这日，柳文渊正在宣讲司处理公务，一个衣着光鲜、管家模样的容上了拜帖，并附上了一份极重的礼单。
“柳大人，我家主人久仰大人清名，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主人想在‘四海楼’设宴，恳请大人赏光，有些关于海阅事，想向大人请教请教。”
柳文渊扫了一眼礼单，价值不菲。他面色不变，将礼单推了回去：“本官职责所在，不便受礼。有何公事，可来宣讲司按流程呈报。”
那管家脸上笑容不变，压低声音：“大人，我家主人与朝中几位老大人都是故交。此番是想合伙组建一支船队，规模甚大，其中有些关节…若能得大人行个方便，在市舶司查验、通关时稍稍通融，日后红利，必不敢忘了大人这份情谊。”
柳文渊心中冷笑，这是想拉他下水，在新开辟的海贸航线上搞利益输送甚至走私了。他如今圣眷正浓，又刚办了贪腐大案，竟还有人敢来试探。
“市舶司自有规章法度。”柳文渊声音冷了下来，“凡事依律而行，何须通融？若你主人船队合法经营，自然一路畅通。若想走邪路，本官这宣讲司，第一个不答应！送客！”
那管家没想到柳文渊如此不留情面，脸色一阵青白，悻悻而去。
柳文渊立刻将此事记录在案，并派人去查这管家背后究竟是哪家商号，又与朝中哪些人有牵连。他深知，海贸一旦兴起，这其中的利益漩涡，比漕运只大不。陛下将此作为国策，他必须替陛下盯紧这些试图腐蚀新政的蛀虫。
他将此事也写入了给陛下的日常奏报郑
御书房内，陈默看着柳文渊的奏报，笑了笑。朱贵的初步成功和柳文渊的刚正不阿，都让他满意。
“告诉内卫，盯紧那些试图接近柳文渊和市舶司官员的大商贾。看看都是谁，想干什么。”他对阴影处吩咐道。
“再传旨给朱贵：首航成功，朕心甚慰。所得利润，半数入库，半数用于再造海船，扩大船队。下次出海，可尝试航向更东、更南之地。朕要的，不只是香料象牙。”
海上的风带着咸味和远方的气息，也带来了无穷的机遇和暗流。陈默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似乎已穿透宫墙，越过了万里重洋。
他的棋盘，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而手中的棋子，也已布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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