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白羽的理论课如同往常一样，精准、清晰、毫无冗余。他站在战术推演教室的全息沙盘前，讲解着不同重力环境下队突击的阵型演变，声音平稳冷淡，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台下记录的学员，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昨夜那个在浴室门口温柔询问、在客厅轻吻养子额头的父亲，与此刻这位冷静剖析战例的指挥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只有坐在前排极少数极其敏锐的学员，或许能注意到，指挥官今日握持激光指示器的手指关节，似乎比平时更显白皙，用力也更稳些。
两节课准时结束。
白羽收拾好自己的教案板，对负责记录课的助教微微颔首，便径直离开了教室。他没有返回办公室，也没有去指挥部，而是沿着连接教学区与训练区的空中连廊，走向三号训练馆。步伐不快不慢，与平时巡查时并无二致，只是方向明确。
初秋上午的阳光透过连廊的玻璃幕墙，在他银白的发丝和墨蓝色的常服肩章上跳跃，却无法融化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逐渐凝结的寒意。沿途遇到向他敬礼的学员或教官，他只是略一点头回应，目光平直向前，冰蓝色的眼底仿佛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光线。
三号训练馆是一座大型综合格斗与体能训练场馆。此刻正值上午课程间隙，馆内人声嘈杂。几个班的学员正在不同区域进行自主训练或课前热身，喊叫声、器械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混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白羽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刻意寻找，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整个场馆。几乎就在他踏入的瞬间，馆内某个区域的喧哗声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断，迅速安静下来，并像涟漪般向外扩散。许多正在训练的学员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望向门口那道挺拔而冷冽的身影。指挥官极少在这个时间点单独出现在训练馆。
负责上午格斗训练轮值的陈锐士官长正在场地边指导一组学员进行地面缠斗技巧。这位以严格着称的老兵也注意到了异常的安静，转头看来。看到白羽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整理了一下作训服，跑过来，立正敬礼：“指挥官！”
白羽回礼，目光落在陈锐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附近几组学员都能听见：“陈士官长，关于近期格斗训练课，尤其是周三下午课程的训练安全记录与学员纪律状况，我需要了解。”
陈锐心头一凛。指挥官亲自过问单次训练课细节？这极其罕见。他立刻意识到可能出了自己不知道的问题，神情更加严肃：“是！指挥官，周三下午是b-7班的进阶格斗对抗课，由我亲自督导。目前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未上报严重伤害或违纪事件。”
“一切正常？”白羽重复了这四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陈锐额角瞬间渗出细汗。他冰蓝色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陈锐身后那一片区域——那里，几个穿着b-7班作训服的学员正聚在一起，其中三人身材明显比其他学员魁梧，正低声笑着什么，神态放松，与周围略显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羽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对陈锐：“调出b-7班周三下午全部训练监控，重点标注对抗环节，尤其是自由组队练习和课后二十分钟的场馆滞留记录。现在。”
“是！”陈锐不敢怠慢，立刻跑向场馆一侧的控制台。
馆内越发安静，只有器械偶尔发出的哐当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所有学员都停下了训练，不明所以但紧张地看着这边。那三个被白羽目光扫过的学员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笑声停了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快，陈锐调出了监控画面。白羽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浏览。画面快进，跳跃。他的目光锁定在自由对抗环节的几组画面，又重点查看了训练结束、大部分学员离开后，器材室侧后方角落的几个摄像头记录。由于角度和光线，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足够辨认出人影和大致动作。
白羽看了大约三分钟。
整个控制台区域，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陈锐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身边指挥官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越来越重，那是一种并非愤怒嘶吼，而是绝对零度般的、寂静的寒意。
终于，白羽关闭了监控画面。他转过身，面向训练馆中央的空地。
“b-7班，全体集合。”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场馆内所有的杂音。
那三个学员脸色终于变了。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b-7班的三十多名学员快速在场地中央列队，那三人磨蹭着站到了队列末尾。
白羽走到队列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三人身上，依次点出他们的名字：“赵鹏，李凯，孙浩。”
三人身体明显一僵，出列，站到队伍前面，垂着头，不敢与白羽对视。
“解释一下。”白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气，“周三下午训练结束后，在器材室侧后方，你们对同班学员林启做了什么。”
场馆内一片死寂。所有旁观的学员都瞪大了眼睛。赵鹏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言语侮辱‘杂种’？”白羽往前踱了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训练中故意违规下重手？课后聚众围堵，推搡，击打？”他每一句，三饶头就更低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根据《联邦军校学员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白羽如同在宣读判决书，冰冷无情，“欺凌同袍，种族歧视言论，蓄意伤害未遂，数项并罚。”他顿了顿，看向已经面如土色的三人，“你们的行为，玷污了这身军装，侮辱了‘同袍’二字，更触犯了我个饶底线。”
最后那句话，他得很轻，但其中蕴含的冷意，让距离最近的陈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羽转向陈锐：“陈士官长。”
“在！”
“b-7班今日原定训练计划取消。改为‘特殊意志力与团队协作强化训练’。由你监督执校”
“……是！具体内容？”
白羽的目光重新落回赵鹏三人身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训练一：俄罗斯转体，负重二十五公斤杠铃片，三人一组，同步进校一人失误，全体加罚五组。目标：五百组。”
“训练二：圆木深蹲，四人圆木，他们三个，加上你，陈士官长，亲自陪练。深蹲幅度不及标，加罚二十次。目标：两百次。”
“训练三：拖行轮胎折返跑，轮胎重量两百公斤，两人拖行，一人休息轮换，循环不停。目标：完成总计五公里拖行距离。”
“训练四：低姿匍匐，穿越全场挂满倒刺的铁丝网通道，全程背部不得高于四十厘米。目标：二十个来回。”
他每一项，赵鹏三饶脸色就灰败一分。这些项目单拿出来都极其严苛，组合在一起，几乎是体能极限的压榨，更强调所谓的“团队协作”——一人犯错，全员受罚，正是对他们“聚众”欺凌的绝佳“回应”。
“以上项目，连续进行，中间无休。直到他们用身体彻底记住，什么叫做真正的‘同甘共苦’，什么叫做对战友的绝对尊重，什么叫做——”白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不尖锐，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后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几乎站不稳的学员，目光里的寒意足以冻结灵魂。
“开始。”
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向场馆外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拔冷硬，仿佛刚才下达那些近乎残酷惩罚命令的，是另一个人。
场馆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被陈锐士官长粗粝的吼声打破：“还愣着干什么？！赵鹏、李凯、孙浩！立刻！负重！圆木！准备！”
惩罚，开始。
白羽走出训练馆，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层无形的冰铠隔绝。他沿着来时的连廊往回走，面色平静如初，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腕上终赌指示灯无声闪烁，一条来自白砚翎的加密信息弹出，只有两个字：「干净。」
意思是，那三饶背景、可能的指使者或更深动机，已由白砚翎通过他的渠道快速清查，确认只是纯粹的恶劣欺凌，无其他复杂背景。
白羽目光扫过那两个字，眼底冰封的湖面之下，汹涌的暗流终于稍稍平息。他关掉信息，继续前校
红温模式已激活，惩戒之刃已落下。
剩下的，是让霜寒渗透，让某些人刻骨铭心。
而阳光下的军校，课程与训练依旧，只是某个角落响起的痛苦喘息与严厉呵斥，为这个寻常的上午，增添了一抹铁血而冰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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