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罕见的、
没有训练、
没有课程、
也没有紧急任务的、
慵懒周六清晨。
阳光透过404宿舍半开的窗帘，
在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白羽在厨房煎蛋，
滋滋的油声伴随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白玉蜷在沙发里，
裹着毛毯，
安静地翻着一本画册。
凌风四仰八叉地瘫在另一张沙发上，
打着哈欠，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拉着。
融野坐在靠窗的旧扶手椅里。
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
褪去了平日大部分的冷硬。
他一条腿随意曲起，
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手里拿着一本……《高等数学》？
封面崭新，
显然没翻过几页。
他看的似乎也不是内容。
暗红异瞳望着窗外，
目光没有焦点。
像是在放空，
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远的事情。
凌风不知看到了什么搞笑视频，
突然爆发出惊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嗝——头儿你快看！
这狗太蠢了！”
他举着手机，
就要凑过来。
融野下意识地收回目光，
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看向凌风那张笑得快要变形的脸。
凌风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画面里，
一只柯基犬试图跳上沙发，
却因为腿太短一次次失败，
最后气急败坏地对着沙发腿汪汪大剑
很幼稚的笑点。
融野的眉头依旧蹙着。
但看着屏幕上那只蠢狗锲而不舍的笨拙样子，
再看看凌风笑得快要断气的模样。
忽然。
他那总是紧抿着的、
线条冷硬的唇角，
几不可察地、
极其轻微地……
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完整的笑容。
甚至算不上一个微笑。
只是嘴角一个微的、
放松的弧度。
像初春冰河裂开的第一道细缝。
像阴霾云层中透出的第一缕金边。
短暂得如同幻觉。
但确实发生了。
紧接着，
或许是被凌风那毫无形象的笑声感染，
或许是被那只蠢狗莫名的执着逗乐。
一声极轻极低的、
几乎听不见的、
带着气音的嗤笑，
从他喉间逸出。
“呵。”
声音很轻。
混在凌风夸张的笑声和厨房的滋滋油响里，
几乎被淹没。
但就在那一瞬间。
整个宿舍的空气，
仿佛凝固了。
凌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举着手机，
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仿佛看到了外星人入侵。
厨房里的油溅声停了。
白羽握着锅铲，
怔怔地转过头，
看向融野的方向。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沙发上的白玉，
也缓缓抬起了头。
冰蓝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融野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朦胧和疏离的眼睛里，
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融野唇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
柔软的弧度。
时间，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晨光里、
嘴角带着一丝未褪尽笑意的男人。
融野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抹极淡的笑意迅速收敛。
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刚才是否是眼花。
他恢复了往常面无表情的样子。
甚至因为被这么多人盯着，
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一点。
耳根处，
再次泛起熟悉的微红。
他清了清嗓子，
故作镇定地重新拿起那本《高等数学》。
视线落在书页上。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沉默。
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卧槽！！！”
凌风猛地爆发出比刚才响亮十倍的惊呼，
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头儿！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你是不是笑了？！
我看到了！你绝对笑了！”
白羽也放下锅铲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惊奇又温暖的笑意：
“融野，你……”
白玉没话。
只是默默地将毛毯往上拉了拉，
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弯弯的、
盛满了细碎笑意的冰蓝眼眸。
融野“啪”地一声合上书。
站起身。
动作幅度有点大，
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吵死了。”
他声音冷硬。
头也不回地走向阳台。
“我出去透透气。”
阳台门被有些用力地关上。
留下宿舍内面面相觑的三人。
凌风还在激动地手舞足蹈：
“他笑了！他真的笑了！我的！冰山融化了！”
白羽笑着摇头，
重新回到厨房。
白玉则悄悄看向阳台的方向。
隔着玻璃门，
能看到融野背对着宿舍，
站在栏杆前。
红白短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僵硬的背影。
还有那……
似乎依旧泛着淡淡绯色的耳廓。
那一刻，
某种坚硬而冰冷的东西，
仿佛真的在阳光下，
悄无声息地、
融化了一角。
晨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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