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又安静地等待了片刻，似乎在接收指令，然后她开始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向对方汇报，语速平稳但信息密度很高：“目标人物王一，已于昨日到富民银行嘉禾市分行报到。今日上午已按计划与王一接触，并将南湖名苑钥匙移交到位。王一大学毕业前居住地是荆南省雁城市，身份证号码xxxx……根据与王一交谈了解，他的父母早年因公牺牲，自幼由雁城部队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现在爷爷奶奶居住于雁城的部队干休所。马燕是王一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十分密切，应该不仅仅是同学关系，马燕现在每周会去王一爷爷奶奶家走动。王一的性格初步判断：正直，略显优柔，重感情。”
汇报完毕，她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的指令。张莉凝神倾听片刻，像军人接受命令一样，用简短有力的口吻回应道：“是！明白。持续观察，等待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挂上电话，张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她迅速拆下了串联在电话线上的那个物件，重新心翼翼地放回手包夹层，然后再次靠进椅背，双手揉着太阳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的眼神复杂，有任务顺利推进的放松，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刚才汇报中那个“重感情”的年轻帅伙的微妙情绪。
与此同时，在南湖名苑的套房里，王一已经打开了pS软件，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着手撰写活动方案。
他首先回顾了何其芳的要求：流程安排、人员分工、所需资源（场地、道具、预算预估）、应急预案等核心内容。他打算先列出大纲，再逐一填充细节。
敲下“嘉禾市分行新员工岗前培训班活动实施方案（草案）”的标题后，他开始凝神思考。
篮球赛相对简单，关键是新员工篮球队的组建，以及比赛场地、时间、对手老员工队、裁泞后勤保障和奖品等的确定。
而迎新晚会则复杂得多，需要节目征集、排练、场地布置、音响设备、主持人串词、领导致辞、互动环节等等。
他专注地敲击着键盘，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得益于大学时代的学生干部经验和扎实的文字功底，他很快理清了思路，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他先搭建起方案的框架，然后像填格子一样，将自己能想到的细节逐一填入。遇到不确定的地方，比如某些物品的具体价格、如何与老员工篮球队联系等，他就在后面加上括号标注“待核实”或“需与何辅导员\/乔科长确认”。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飞快。“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破了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宁静。
王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刚刚成型的方案框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指一颤，敲错了一个字符。他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房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然指向了下午三点十分。
“糟了！”王一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和马燕约好的通话时间。他连忙起身，正准备下楼去客厅接那部座机电话，目光扫过书桌旁时，却发现一部乳白色的无绳电话子机也正闪烁着信号灯，发出更为清晰的鸣响。
他赶紧伸手拿起话筒，几乎是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马燕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的熟悉声音：“王一？你睡着了吗？怎么到现在还不给我打电话？”
王一还没完全从刚才高度集中的构思状态中抽离出来，脑子有些发木，语气里带着点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心虚，讷讷地如实回答：“没……没睡。我……我在电脑上写方案，忘了看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马燕明显松了一口气，轻轻吐了口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娇嗔：“坏王一！害我白担心一场！我还以为你到了嘉禾，认识了新同事，就把我给忘了，不想跟我打电话了呢！”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着，但语气里的关切远多于责备。
忽然，她像是捕捉到了王一话里的关键信息，声音里带上了惊讶：“等等？你你在电脑上写方案？家里的电脑我设了密码呀？你是怎么进去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某种技术可能，语气变得有些紧张：“你……你不会是把机箱拆了吧？”她想起公司里那些技术员好像有时会用开机箱这类粗暴手段绕过密码。
王一赶紧澄清，很坦然地回答：“没有没有！我哪敢乱动机箱啊。我是输入密码进入系统的。”
这下轮到马燕愣住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随即转为一种带着嗔怪的羞涩：“输入密码？你……你怎么知道密码是你的生日？”这话问出口，她自己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仿佛一个精心隐藏的秘密被当事缺面戳破。
王一被她问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实话带着点浓浓的傻气：“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随手试了一下，结果……结果就进去了。”
“王一，你真的是……太聪明了！”马燕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骄傲，还有一种拿他没办法的宠溺，“连这也想得到！真拿你没办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埋怨，实则充满了甜蜜的无奈和对他这种“聪明”的赞赏，隔着电话线，王一仿佛都能看到她此刻微微跺脚、脸颊绯红的娇俏模样。
马燕很快调整了语气，声音变得温柔而期待，心翼翼地问道：“好了，不这个了。王一，想我没？快把报到的情况详细跟我。”
“想我没？”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王一的心尖，让他一时语塞。他该如何回答？想？可这份想念里混杂了太多对许知夏的困惑和对自己处境的迷茫，并不纯粹。不想？那更是违心之论，马燕在他此刻孤立无援时给予的支持和温暖，是如此真实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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