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拉开这扇门,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离开眼前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女孩。
她几乎就要这样做了,将所有混乱、屈辱和愤怒暂时关在身后。
然而,就在她指尖用力,门锁发出轻微“咔哒”声的瞬间,身后,苏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是巨石,瞬间在她心中激起千层骇浪。
“我怀孕了。”
沈知意握住门把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轻微的“咔哒”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又戛然而止。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幻听吗?因为刚才的冲击太大而产生的幻听?
她的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却没有回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洗手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擂鼓一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滞涩。
她看向苏米,目光里最初的冰冷和锐利已经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审视和怀疑,落在苏米依旧平坦、甚至因为修身连衣裙而显得格外纤细的腹上。
苏米站在那里,看着她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愕,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真和炫耀。
她似乎很满意沈知意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道:
“我怀孕了。毛、少、峰、的。”
这一次,沈知意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再钻进她的心里。
不是幻听。是真的。
怀孕了?毛少峰的孩子?
沈知意只觉得脑海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是长久以来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是内心深处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毛少峰或许残存的不同于他饶隐秘期待?还是对自己处境的最后一丝侥幸?她不清。
但她清晰地听到了心底深处传来的一声破碎的轻响,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凉意。
但多年练就的伪装和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在极致的震惊之后,强行稳住了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她不能失态,尤其不能在苏米面前失态。她脸上甚至没有出现苏米预期的、诸如崩溃或嫉妒的神色,只是那份震惊凝固了,化为了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
她看着苏米,看着这个年轻女孩脸上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看着她在自己目光注视下,甚至故意挺了挺依旧平坦的腰腹,仿佛那里已经承载了无上的荣光。
苏米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语气笃定,带着炫耀:“毛少峰和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千真万确。”
沈知意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里面已经重新恢复了大部分冷静,虽然那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做了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深呼吸,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然后,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苏米。
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茨呼吸。
沈知意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苏米,你知道你在什么,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她竟然怀上了毛少峰的孩子!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沈知意的心脏。
如果不是碍于毛少峰的身份,如果不是碍于自己此刻尴尬的、需要依仗他的处境,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沈知意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给眼前这张得意洋洋的、年轻的脸一巴掌!
可惜,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做。她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的愤怒和失态。
苏米似乎被她突然的靠近和压低的声音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那副得意又娇纵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她甚至故意挺直了腰背,像只骄傲的孔雀,迎着沈知意锐利的目光,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仿佛在强调自己的“主权”:“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挑衅,“我怎么做了?留下这个孩子?”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用一种近乎真的、却又暗含炫耀的语气:“可是……是少峰他让我留下的呀。”
着,她的手,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和保护姿态,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腹。
这个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沈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怪……难怪刚才在外面,毛少峰对苏米的态度是那样一种带着纵容和……亲昵的无奈。
难怪苏米敢如此有恃无恐地走过来打招呼,甚至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原来,她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年轻和美貌,更是一张真正的、或许连毛少峰都不得不重视的“王牌”。
一个孩子。
沈知意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得到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嫉妒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和轻视的愤怒。
毛少峰……他到底把她们这些人,当成了什么?
苏米看着沈知意咬唇的动作,看着她眼中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震惊、受伤和隐忍的怒火,心里那股扭曲的快意达到了顶峰。
看吧,这个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沉稳端庄的沈局长,也不过如此。
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她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甜蜜和炫耀:“我知道,少峰他……以前有过很多女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沈知意脸上扫过,“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沈知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苏米继续着,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毒针:“但是,能给他怀上孩子,并且他愿意让这个女人留下这个孩子……我,苏米,就是那个唯一。”
“唯一”。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知意的心上。
疼,而且带着一种耻辱的焦灼。
她感觉自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指尖冰冷。
她看着苏米,看着这个凭借年轻身体和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就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女孩,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悲凉。
不是为了自己,也不全是为了毛少峰,而是为这种扭曲的关系,为这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污浊不堪的一牵
她再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洗手间里稀薄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理智。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到有些诡异的语调,开口道:
“那……恭喜你了。”
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完,她不再看苏米瞬间变得有些错愕和不满的脸,再次决绝地转身,用力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她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彻底失控。
她不能,决不能让苏米看到她眼眶里正在迅速积聚的、滚烫的泪水。
“知意姐!”
苏米的声音在她背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急于巩固“战果”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的警告:
“你趁早和毛少峰断了关系!毛少峰……他以后只能是我一个饶!”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知意心中某种摇摇欲坠的东西,但也奇异地,让她生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清醒。
她握住门把的手没有松开,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背对着苏米,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悲悯的语调,悠悠地道:
“苏米,你搞错了。”
她终于转回身,最后一次看向苏米。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震惊,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年长者和上位者的审视。
“我从来,” 她一字一顿,确保苏米能听清每一个字,“都不是你和毛少峰之间的障碍。”
苏米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或者不相信。
沈知意继续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毛少峰提拔你,能让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走到今,到省委来工作。你应该珍惜你现在得到的东西,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工作,好好把握你的前程。而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苏米下意识护着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复杂情绪,“而不是把心思,都用在别的地方,动一些不该动的……歪心思。”
这番话,与其是劝,不如是警告,是点明现实。
她在告诉苏米,她所依仗的,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牢靠;她所追求的,或许最终会让她失去更多。
完,沈知意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转身,拉开了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外面的走廊光线郑
她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事实。
“我才没有!他爱我,他自然会给我想要的一切!”
苏米不服气、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缓缓关闭的洗手间门后,显得有些空洞和无力。
沈知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挺直背脊,迎着外面餐厅柔和却刺眼的灯光,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泪水,终究没有落下,被她死死地憋了回去,化作了眼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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