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左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薇正专注地整理着昨晨会的纪要和新节目的资料，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转正的消息带来的短暂喧嚣已经过去，她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冲淡内心的纷乱和对昨杨主任那番举动的后怕。
就在这时，旁边工位一个刚从茶水间回来的同事探过头，随口道：“哎，林薇，刚才在走廊碰到行政部王姐，她让我跟你一声，让你有空去她那儿一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你去取一下。”
“取东西？”林薇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微蹙眉，“行政部？取什么东西？”
她快速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最近并没有需要从行政部领取的办公用品或个人物品。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姐没，就让你去一趟。”同事耸耸肩，坐回自己位置忙去了。
林薇心里嘀咕着，一头雾水。
行政部主要负责后勤、考勤、票务等杂事，找她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转正手续还有什么需要补交的材料？或者是……和昨杨主任的什么事有关？
一想到杨主任，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她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怀着几分忐忑和不解，走向位于办公楼另一侧的行政部。
行政部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和打印机的特殊气味。
几个工作人员正各自忙碌着。
林薇走到靠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前，对着一位正在核对单据的中年女士礼貌地打招呼：
“王姐，您好。听您找我？”
正在低头写字的王姐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清是林薇，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略带讨好的笑容。
林薇现在是台里的“红人”，杨主任眼前的红人，行政部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哎哟，是林啊！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王姐连忙用手比划着旁边待客的沙发，语气格外亲牵
林薇没有坐下，只是往前凑近了些，微笑着问：“王姐，您找我是……”
“哦，对对对，正事！”王姐像是才想起来，一边着，一边低头在自己堆满文件的桌子上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放哪儿了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林薇站在一旁，心里更加纳闷。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王姐这么郑重其事？
过了一会儿，王姐从一叠文件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心翼翼地拿出两张长方形的卡片，笑着递到林薇面前：
“喏，林，给你。这是杨主任特意交代的，让你保管好。”
林薇下意识地接过那两张卡片，低头一看——竟然是两张机票！
机票？！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机票，又抬头看向王姐，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结巴：
“等、等一下！王姐……这、这是什么机票？去……去哪儿的？我……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王姐看到林薇如此激烈的反应，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堆起那种“你懂的”笑容，解释道：“哎呦，你看你这记性！是去北京的机票啊！行业年度峰会，很重要的会议！杨主任没跟你提吗？他这次要带你一起去参加啊！”
她的语气仿佛在一件理所当然、甚至值得羡慕的事情。
“去北京？！行业峰会？！带我？！”林薇噌地一下从沙发边站了起来，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被突袭、被安排、甚至感到羞辱的愤怒和恐慌！
昨！就在昨！她刚刚在会议室里，明确地、甚至是有些强硬地拒绝了杨主任！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杨主任竟然绕过她，直接通过行政部，把两人一同出差的机票塞到了她手里！
这算什么？先斩后奏？还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压？
“没有人跟我过这回事！”林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紧紧攥着那两张薄薄的机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杨主任他……他根本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王姐被林薇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笑容，打着圆场：“哎呀，林，你别激动嘛！可能……可能杨主任这两太忙了，没来得及当面跟你，现在你知道不也一样嘛！你看，机票都出好了，时间是明下午的飞机，头等舱呢！杨主任对你可是真够重视的！”
她刻意强调了“头等舱”和“重视”，试图安抚林薇。
林薇根本听不进这些安慰的话，她捕捉到了一个更关键、更让她感到恐惧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王姐……您的意思是……这次去北京，就……就我和杨主任，我们两个人去？没有安排其他同事一起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王姐肯定地点零头，语气带着羡慕：“是啊！杨主任特意交代的，就你们两位。这次会议名额有限，杨主任可是力排众议，才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了你这位新人！台里好多老同事想去都没机会呢！”
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林啊，杨主任这可是真器重你、真心要培养你啊！ 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学习的机会，别辜负了主任的一片苦心呐！”
这番话，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林薇的身上。
“器重”、“培养”、“苦心”……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所有的拒绝和反抗都堵死了。
她如果不去，就是不识抬举、辜负期望、甚至是不知感恩！
她看着王姐那张写满了“这是你的福气”的脸，再看看手中那两张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机票，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
她明白，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命令，是杨主任在用权力逼她就范。
林薇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这次“公派”出差。
工作安排，领导器重，多么正当的理由！
她如果闹起来，不仅会得罪杨主任，在台里也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刚得到的转正机会也会化为泡影。
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机票心翼翼地装回文件袋里。
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王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了，王姐。谢谢您。”
这声“谢谢”，得无比艰难，充满了言不由衷的苦涩。
王姐似乎也察觉到了林薇情绪的低落，但只当她是突然接到任务有些紧张，便又安慰了两句：“没事没事，别紧张，跟着杨主任出去见见事面是好事！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别误了飞机。”
林薇没有再什么，只是微微点零头，然后转过身，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行政部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她却感觉眼前一片灰暗。
那两张薄薄的机票，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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