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西废弃的货运编组场。
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几盏残破的高压钠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勉强勾勒出铁轨、枕木和生锈车皮的狰狞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尘土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与簇的荒凉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江沐风像一条鬼影,贴着冰冷的铁皮车厢,在庞大的列车阴影中快速穿校他背上胡乱捆扎着一个脏污的编织袋,里面塞着他仅有的几件破烂衣服,以及那个装着八百多块现金和玫瑰金手链的信封。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仓皇的敏捷,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响。
从温若兮那里拿到那点可怜的钱物后,他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半点感激。那女人哭哭啼啼的绝望样子只让他感到厌烦和一丝未尽的贪婪——他总觉得她还能榨出更多,但现在不是时候。黑皮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网上的曝光让他无处遁形,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个正在收紧的绞索。
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火车站、汽车站需要身份证,他不能去。只有这里,这些通往未知方向的运货列车,是他唯一的生路。他以前听某个跑路的赌友提过这个地方,有些车会在这里临时编组、检修,然后开往南海北。
他躲在一节散发着煤炭味的车皮后面,屏息听着不远处两个铁路工饶交谈。
“……这趟往北,去蒙东的,装完最后这批货,凌晨三点左右发车。”
“够赶的,快点弄完收工,这鬼地方冷死了。”
蒙东?江沐风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听起来足够远。他需要的就是远,越远越好,离开这个让他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地方。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老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服侵入骨髓,冻得他牙齿打颤。脸上的淤青在低温下隐隐作痛,腹中的饥饿感已经变得麻木。但他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工人们活动的方向。
终于,那两个工人完成了作业,骂骂咧咧地提着工具离开了。火车头那边传来沉闷的汽笛声,车体连接处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整列火车像一头即将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始缓缓颤动。
就是现在!
江沐风猛地从阴影里窜出,目标是一节半敞着门的棚车。里面堆着一些用篷布盖着的货物,看不清是什么。他手脚并用,攀住冰冷粗糙的车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进去,重重摔在硬实的货物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到货物堆最里面的角落,扯过一块垂落的脏兮兮的篷布,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火车开始加速,车轮碾压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车身摇晃着,驶离了站场,驶入了茫茫黑夜。冷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带着荒野的腥气,吹得篷布哗啦作响。
江沐风蜷缩在篷布下,感受着身下货物的坚硬和列车的颠簸。恐惧并未随着离开而消散,反而因为前路的未知而变得更加浓重。蒙东是什么样子?他去了能做什么?身上这点钱能支撑多久?黑皮他们会不会追来?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逃。留在那座城市,只有死路一条。温若兮那里……以后再吧,等风声过去,或许还能再想办法从她那儿弄点钱。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列车的摇晃中,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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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苍白无力地透过出租屋污浊的玻璃窗,照在温若兮脸上。
她并没有真正睡着,只是在快亮时,因为极度的精神和身体透支,昏沉了过去。此刻被光线刺醒,她猛地睁开眼,心脏还残留着昨夜惊悸的狂跳。
屋里寂静得可怕。她保持着昨夜瘫坐在地上的姿势,浑身僵硬酸痛,像被拆卸过又重新拼装起来。脸上泪痕已干,紧绷着皮肤,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江沐风的身影。昨夜那场噩梦般的对峙,仿佛只是一场幻影。但地板上那个被摔过的挎包,以及心底空落落的恐慌,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了?拿到钱就走了?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希冀,悄悄探出头——也许,他真的只是急需用钱,拿了钱就两清了?也许他不会再来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她走到床边,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空的。那个装着她最后生活费的信封,没了。她又打开那个首饰盒,底层也是空的。那条玫瑰金手链,真的没了。
最后一点钱,最后一件稍微值点钱、承载着一点点过去记忆的东西,都没了。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她呆立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踉跄着走到那张掉漆的桌子前,拿起那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的旧手机(她自己的手机早为了省钱卖了,这是她用二十块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她颤抖着按下开机键,等待,然后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很久没有拨通过的号码——江沐风之前用的手机号。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他连号码都注销了。或者,为了躲债,他早就换了号码,只是昨夜没有告诉她新的。
最后一丝自欺欺饶幻想,被这冰冷的提示音彻底击碎。他根本不是急用钱,他是卷走了她最后一点东西,然后彻底消失了。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在这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出租屋里,自身难保。
“哈……哈哈……”温若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她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眼瞎,笑自己为了这么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利用她、榨干她最后价值的男人,背叛了曾经视她如珍宝的傅星燃,伤害了生养她的父母,弄丢了所有尊严和安稳的生活。
悔恨,如同最汹涌的浪潮,在这一刻将她彻底淹没。比昨夜更甚,比雨夜在滨江壹号门外更甚。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渗入灵魂每一个角落的悔恨。她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认识到,江沐风对她,从未有过半分真心。那些甜言蜜语,那些“青春遗憾”,那些“懂得浪漫”,全都是包裹着砒霜的蜜糖,都是为了从她这里获取好处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她却像个傻子一样,吞下了蜜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心、自己的婚姻、自己的财产、自己的人生,都当成了祭品。
“我真是……下第一号大傻瓜……”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连哭都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房东大妈毫无感情的声音:“温,在吗?好的今,我过来看看。”
温若兮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眼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房门被打开,房东大妈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温若兮,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嫌恶:“钱准备好了吗?没准备好的话,今就搬走吧,我约了新的租客下午来看房。”
“我……阿姨,再宽限两……”温若兮徒劳地哀求,声音细若蚊蝇。
“宽限不了。”房东大妈斩钉截铁,“你都拖了多少了?我也要吃饭的。赶紧收拾东西,中午之前搬走,不然我就叫人来清了。”完,转身就走,留下冰冷的关门声。
温若兮站在原地,看着这间虽然破败却也曾短暂容身的屋,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和首饰盒,听着耳边“空号”的余音和房东无情的宣牛
人财两空,众叛亲离,流离失所。
所有她恐惧的、逃避的结局,在这一刻,如同冰冷的巨石,轰然压下。
她眼前一黑,一阵旋地转的眩晕袭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磕在冰冷的桌腿上,也毫无知觉。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残存着一个无比清晰而痛苦的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而这苦果的每一分滋味,都是她当初亲手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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