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战界,混沌堑。
这道横亘于战界中央,仿佛将世界劈成两半的深邃沟壑,早已不再是纯粹的自然奇观。它已成为一条燃烧了两千八百年未曾熄灭的烽火线,一道浸透了亿万生灵鲜血的死亡疤痕。
堑之北,洪界雄关“擎关”巍然矗立。关墙高逾万丈,以上古神金混合五行精英铸就,表面铭刻着无数代阵法大师呕心沥血布置的防御神纹。关墙之上,旌旗猎猎,虽经无数次魔气侵蚀、战火洗礼,那代表着不同书院、不同种族的旗帜,依旧倔强地飘扬。旗帜下,是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坚定、或疲惫的面孔。
他们来自曾经的神书院、开书院、问书院、昊书院,也来自早已山门破碎、传承几乎断绝的黑白学宫、无极书院、万灵书院、机书院的遗孤与志士。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见证了太多同袍陨落却依旧握紧法宝的老兵;有赋卓绝、本该在和平年代静心问道、却不得不将青春与热血挥洒在城墙上的年轻才;更有无数出身平凡、却凭着满腔热血与守护信念踏上战场的普通修士。
关墙之外,目力所及之处,大地一片焦黑。曾经可能存在过的山川河流早已在无数次神通对轰中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永不散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深入神魂的阴冷煞气。偶尔可见残破的法宝碎片在污浊的罡风中翻滚,或是一截半掩在尘埃中的森白骸骨,无言诉着战争的残酷。
“第一千三百次轮换防务,乙字七区,阵法节点检查完毕,灵力储备七成,戍守弟子状态良好。”一名身穿残破神书院服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圣王统领,声音沙哑地向更高层的将领汇报。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关外那片被魔雾笼罩的死亡地带。
远处,隐约传来低沉压抑的魔啸与战鼓声,那是界魔关“破军关”方向的日常威慑。没有人放松警惕,因为谁都知道,看似平静的雾霭之下,可能正酝酿着下一次致命的突袭。
一位来自原黑白学宫、只剩独臂的老修士,正默默擦拭着一柄布满裂纹的太极拂尘。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关外某处。那里,曾是他的师兄为了给撤湍同门争取时间,自爆金丹与三名同阶魔头同归于尽的地方。两千年来,这样的牺牲,太多太多了。
“为了什么?”旁边一个新兵,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声音有些发颤。
老修士动作一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关内远方——那是洪界腹地的方向,那里有被转移安置的亿万凡俗生灵,有还在运转的传承殿堂,有尚未被魔气污染的灵田药圃,更有他们誓死守护的、关于“未来”的希望。
“为了……”老修士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不让我们的后辈,也站在这里问‘为了什么’。为了让那些被魔爪毁灭的家园,有朝一日还能重建。为了让帝境的曙光,能真正普照洪荒,而不是被独夫扼杀,化为永夜。”他顿了顿,看向那新兵年轻而恐惧的脸,“更为了……让那些死在魔头手里的师长、同门、亲人……不至于白白牺牲。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新兵握紧了手中的制式长刀,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坚毅取代。
这就是洪界将士两千八百年来坚持的信念。反抗安澜的暴政,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守护一个关于“正义”、“传潮与“未来”的愿景。他们目睹过界铁蹄下,一个个世界被抽干灵脉、生灵被炼化为血食或战傀的惨状;他们亲历过书院被攻破、师长自爆殉道、同门惨遭屠戮的切肤之痛。这种痛,化作了深入骨髓的仇恨,也铸就了百折不挠的脊梁。他们坚信,自己的抵抗是正义的,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为了一个所有生灵都能自由追寻大道、帝境时代真正属于所有有志者的未来。
……
堑之南,界魔关“破军关”。
与洪界雄关的厚重庄严不同,破军关通体呈暗红与漆黑之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燃烧后的灰烬浇筑而成。关墙上遍布着扭曲的魔纹与痛苦挣扎的生灵魂魄浮雕,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心神动摇的怨念与煞气。关内,秩序森严到冷酷,魔兵魔将列队巡逻,眼神冷漠,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高阶魔修居所魔气缭绕,时而传出残忍的咆哮或诡异的笑声。
关墙最高的“戮魔殿”内,界大长老喻陀(经过两千年修养与掠夺资源,修为已重回巅峰,甚至略有精进)正听着下属汇报。
“……最新一批从‘黑魇界’抽取的世界本源已送达,灰烬转化池运转正常,可孕育三百名新的灰烬战兵。‘羽化三军’已完成对‘青霖世界’的镇压,反抗者尽诛,生灵魂魄已按计划收集,世界核心正在剥离。”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魔将声音毫无波澜。
喻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头:“加快进度。帝君有令,百年之内,必须储备足够的‘燃料’。”
“燃料”,指的是纯净的世界本源、庞大的生灵血气与魂力,以及……强者的道韵与怨念。这些,都是安澜帝君进行某项宏大计划所必需的“祭品”。
挥退下属,喻陀独自走到殿外平台,望向北方洪界雄关的方向,眼中邪光闪烁,低声自语:“正义?传承?未来?可笑。”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缕灰白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火焰在跳动,“这洪荒,早已千疮百孔。尔等追求的帝境时代,不过是加速它崩溃的毒药。”
这并非单纯的恶魔低语。在界高层,在安澜帝君传递给核心追随者的信息中,描绘着一幅令人绝望的图景:
根据他与“灰烬之影”从某些上古禁忌遗迹中共同解读出的秘辛,结合对洪荒道长期隐秘的观测,他们“确信”——洪荒大世界的道,并非永恒稳固。每一次有生灵冲击并成功证道帝境,都会对道造成一次剧烈冲击,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或“裂痕”。上古时代,帝者频出,征战不休,被怀疑正是导致某个辉煌纪元莫名终结、道陷入漫长沉寂与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今,预言中的帝境时代将再次开启。若按照自然规律,届时必将有不止一位骄尝试证帝。在安澜与灰烬之影的推演中,以目前洪荒道的“健康状况”,根本无法承受复数帝者同时诞生的冲击。最可能的结果,不是新时代的辉煌,而是整个洪荒大世界的道根基彻底崩坏,法则紊乱,灵气枯竭,万物凋零,归于死寂——那将是比任何魔灾都更彻底的终结。
因此,在安澜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并非单纯的野心与暴政,而是一种冷酷的、必要的“救世”。他要以铁腕手段,强行扼杀所有潜在的帝境竞争者,由自己,这个“被选中者”,以某种与灰烬之影合作的、相对“温和”且“可控”的方式,成为唯一的帝境存在。届时,他将以无上法力,配合灰烬之影的某种秘法,尝试“修补”或“稳定”道,甚至可能建立一种以他为核心的全新秩序,避免洪荒走向毁灭。
他需要统一洪荒,集中所有资源,不仅是为了成就己身,也是为了实施这个“拯救”计划。那些被征服的世界,被抽取的本源,被炼化的生灵,在安澜的逻辑里,都是为“大局”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反抗者,自然就是阻碍拯救、加速毁灭的“愚昧之徒”,理应被清除。
这种将自身野心与“救世”使命捆绑的信念,赋予了界核心阶层一种扭曲但坚定的“合理性”。无论是喻陀这样的既得利益者,还是底层那些被洗脑或别无选择的魔兵,都或多或少相信,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净化”与“重建”,是为了洪荒更长远的存续,只是手段不得不残酷一些。
……
两千八百年的对峙与厮杀,不仅仅是力量与资源的消耗,更是两种截然不同、无法兼容的信念与道路的激烈碰撞。
洪界这边,悲壮而坚韧。每隔几十年或上百年,界就会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试图撕开洪界的防线。每一次,洪界将士都凭借着地利、阵法、以及那股“身后即是家园”的决死意志,将魔潮击退。关墙之下,埋葬了无数英雄骨。城头旗帜,染透了代代血。有父亲战死,儿子接过兵刃;有道侣陨落,另一方在沉默中杀敌更狠;有整个型宗门全员战至最后一刻,无人后退。牺牲,成为了常态,但希望,却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未曾熄灭。因为他们知道,每坚守一,洪界腹地就能多一分发展,后辈就能多一分成长时间,离那最终的反攻与曙光,就更近一步。
界那边,高效而冷酷。他们如同精密而残忍的战争机器,不断从征服的世界榨取养分,转化为更多的灰烬战兵、魔道法宝、以及用于各种禁忌仪式的资源。底层战兵死伤无数,但高层毫不怜惜,随时可以补充。他们信奉力量与结果,认为洪界的抵抗不过是徒劳的挣扎,最终都会被历史的车轮(他们自认为代表)碾碎。两千年间,他们也并非没有取得战果,曾数次以诡计或绝对力量优势,攻破过洪界某些次要关口,造成惨重伤亡,掠夺大量资源,甚至险些威胁到洪界腹地,但都被洪界以惨烈代价重新夺回或稳住防线。
仇恨,在血与火中不断叠加,早已无法化解。
双方都在等待,等待着那最后百年的到来,等待着积蓄的力量达到顶点,等待着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时机。
而在这两千八百年的血色背景下,一些名字逐渐闪耀,又逐渐黯淡。有人临阵突破,斩杀魔将,成为英雄;有人深入敌后,获取情报,一去不归;更有像五帝盟这样的后起之秀,在战火中飞速成长,从初露锋芒的年轻才,逐渐成为能左右局部战局的关键力量,他们的战绩与潜力,成为了洪界在漫长黑暗中坚持的一束亮光。
战界的,似乎永远被硝烟与血光笼罩。但无论是洪界关墙上那始终不曾熄灭的探照阵法的光芒,还是界魔关中那冰冷燃烧的魔焰,都照亮着这片永恒的战场,也照亮着双方将士眼中,那截然不同却同样执着的信念。
悲壮与残酷,正义与偏执,守护与毁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两千八百年的烽火中,被反复锤炼、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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