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三个人影再次聚拢，手中已换上新的武器，握着带钩的链子与冒着绿烟的罐子。空气骤然紧绷。
叶尘靠在墙边，左臂不断淌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呼吸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被刀割过胸膛。但他始终没有闭眼，目光死死盯着中央那颗发光的卵形物。原本连接它的八根光带已断裂七根，仅剩最后一根摇摇欲坠地连着顶部。
“他们还不死心。”他声音沙哑。
六名弟子立刻警觉。两人扶他坐下，一人悄然将盾牌前移些许，挡住侧面可能飘来的毒雾。其余三人攥紧符纸与兵刃，双眼紧盯通道入口。
那三名黑衣人并未立刻冲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背负木匣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灰黑色石头，猛地摔向地面。石块碎裂，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地面随之发烫，仿佛被烈火灼烧。
“是蚀灵粉。”叶尘皱眉，“想靠它重启阵法？”
话音未落，最后一根光带忽然一闪，亮度微增。卵形核心的裂缝中透出暗红光芒，忽明忽暗。
“不行！”一名弟子惊喊，“再等一秒，我们全得葬身于此！”
叶尘咬牙抹去嘴角血迹。“别慌……他们急了。”他眯起眼睛，以灵识探向三根断裂石柱的底部。裂缝极深，但下方仍有微弱能量波动——这是唯一的机会。
“听我。”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同时攻击左侧第三、第四、第五根柱子的底端，三下，节奏必须精准。”
“可是……我们只剩两张火符和一根雷钉……”有人迟疑。
“不用符，也不用钉。”叶尘抬起右手，在左手腕轻敲三下。“用人撞柱制造震动，我来掌控时机。”
无人多问。六名弟子瞬间领会其意。
第一人冲出，肩头狠狠撞向第四根柱底。砰然巨响，碎石四溅，柱身剧烈晃动。第二人紧随其后，剑柄猛砸第五根接缝处。第三人跃起一脚踹在第三根柱根，力道之大，竟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三击完毕，三人迅速后撤。
叶尘闭目凝神，灵识锁定三柱的能量波动。他在等待——等待震波传入地下又反弹而回的刹那。
来了。
他猛然睁眼：“再来！顺序不变，加大力度！”
三人再度出击，撞击更狠，动作更快。叶尘感知到柱内纹路开始共鸣，能量逆流，整个阵法都在颤抖。
第三次轮换时，叶尘亲自起身。他撑着身体，借地面反冲之力扑向前方。左臂无力，便用右肩猛撞第四根柱体。剧痛袭来，肋骨似要断裂，他却未停，顺势滑跪到底，手掌贴地，将最后一点灵识注入地脉。
“现在——断！”
三根石柱同时发出尖锐声响，裂缝骤然扩大，咔嚓两声，两根彻底折断，最后一根光带轰然炸裂。中央的卵形核心猛然下沉，随即膨胀，内部能量狂乱奔涌，仿佛有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所有人本能后退。
轰——！
一股强横冲击波自中心爆发，席卷全场。气浪掀翻墙壁石块，吹灭照明符火，地面也被掀起一层。三名黑衣人首当其冲，尽数被掀飞。一人撞墙吐血，一人手臂扭曲变形，最后一人手中毒罐炸裂，绿烟弥漫，他自己也被熏得满脸漆黑，惨叫不止。
叶尘被两名弟子死死护住，才未被掀倒。他趴在地上，耳鸣不止，视线模糊，数秒后才缓过神。抬头望去，八根黑石柱尽数毁坏，或断裂，或化为碎片，光带消散，只剩焦黑残骸冒着青烟。
阵法，终于被破。
他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师兄！”弟子急忙扶他坐稳。
叶尘摆手示意无碍。他望着那颗不再颤动的卵形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内里毫无光芒，宛如一颗报废的死物。
“它……完了吗？”有韧声问。
“没完。”叶尘摇头，“但它动不了了。短时间内，没人修得好。”
就在此时，角落传来异动。那个背木匣的敌人尚未逃离，正拖着断腿爬向阵核碎片，一手伸向一块发光残片，口中喃喃念咒。
“别让他碰！”叶尘厉声喝道。
一名弟子甩出冰锥，钉穿那人肩膀。其余人冲上前，夺走工具包，搜出几张绘满诡异符号的纸张。
“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叶尘看着那些符文，“他们是专修此类阵法之人，玄阴宗余党。”
“那这个呢？”另一名弟子举起冒烟的毒罐，“要砸了吗？”
“留着。”叶尘喘息片刻，“带回门派交给长老研究。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
残余敌人开始溃逃。三个尚能行动的互相搀扶，架起伤者，踉跄遁入通道深处。临去之际，一人回头望来，眼中满是不甘，随即抛出一枚烟雾弹。浓烟瞬时弥漫，遮蔽身影。
“追吗？”有人问。
“不追。”叶尘靠墙坐下，闭目片刻，“让他们走更好。留下线索，比杀了更有价值。”
六名弟子立即分工：两人守出口，两人排查陷阱，另两人清理战场。他们在废墟中寻得几块完整的阵核碎片、一段刻字金属环，还有一本烧去半边的册子，封面上依稀可见“九幽引灵阵”五字。
“原来这疆九幽引灵阵’？”一名弟子翻看册子，“听着就不吉利。”
“自然不是善术。”叶尘接过细看，“此阵抽取地脉灵气，转化为邪气，乃是禁术。若让他们得逞，不出三个月，整座清霄山都将沦为死地，寸草不生。”
众人心头一紧。
“难怪他们非要修复它。”有韧语。
“可惜。”叶尘合上册子递还弟子，“他们低估了我们，也高估了自己。”
短暂沉默后，气氛渐趋轻松。虽皆负伤，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安定。毕竟，他们真的拆解了一个足以覆灭门派的大阵。
“我们……真的做到了？”有人忍不住开口。
叶尘点头，抬眼望向头顶塌陷一角的花板。月光自裂缝洒落，映照满地狼藉。
“做到了。”他，“我们守住了。”
无人欢呼，也无拥抱。他们就这样站着或坐着，静静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远处风穿过石缝，发出低吟，仿佛在致谢。
叶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混着汗、血与尘灰，指甲缝里嵌满碎石。正是这双手，一次次挡开危险，一次次撑至最后一刻。
他想起出发前的那个清晨。还未亮，六名弟子在校场集合，谁都没话，却都将最好的符纸悄悄塞进包袱。有个年纪最的，偷偷多带了两张安神香，怕夜里睡不安稳。
如今，他们都活着。擅不轻，但都活着。
“师兄。”一名弟子递来水囊，“喝点水？”
叶尘接过，仰头饮了一口。水有些涩，带着铁锈味，他却喝得很慢。
“谢谢。”他。
那人挠头一笑：“您别这么客气，听着怪别扭的。”
其他人也笑了。笑声不大，却在空旷之地传得很远。
叶尘也微微一笑。然后他站起身，双腿仍在颤抖，但他坚持站立。
“收拾东西。”他，“带上证据，原路返回。路上心，不可松懈。”
“是！”
众人立即行动。有人打包碎片，有人标记位置，有人负责探路。一切井然有序，一如平日训练。
叶尘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破碎的核心。它静静躺在废墟中央，再也无法启动。
他转身，走向出口。
月光落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六名弟子紧随其后，脚步坚定。
走出通道时，边刚泛起一丝微白。晨风吹拂面颊，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叶尘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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