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枯松林中，抬手悬于半空。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带着几分寒意。他一动不动，以灵识探路。三丈外的径上横着一根细线，是机关，连着地下埋藏的毒钉。他微微偏头，身后第二名弟子立刻止步，脚尖距那根线仅差毫厘。
“踩我的脚印走。”叶尘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向前迈步，每一步都极为谨慎，避开松动的石块。六名弟子紧随其后，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月光洒落，却被枝叶割裂，地上斑驳交错，尽是黑影。
断崖之下有暗河流淌，水声隐约可闻。前方十步便是白日里勘察过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叶尘蹲下身，伸手抚过岩壁，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他眉头微皱——此处不该有法阵。玄阴宗不会在此设阵，太过显眼。除非，这是故意布下的诱饵。
他回望队伍一眼。六名弟子皆神色紧绷，额角渗汗，却无人敢抬手擦拭。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耽搁。但他更清楚，最短的路，往往通向死路。
“走右边。”他指向一条被藤蔓遮掩的道，“绕过去。”
有人迟疑了一瞬。早上曾询问护具是否可改路线的弟子望着他，眼神中透出疑问：不是好走裂缝吗？
叶尘未作解释。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随后指向自己的眼睛——意思是：我看见了你们看不见的东西。那人抿了抿唇，点头跟上。
藤蔓刮过脸颊，留下道道红痕。地面湿滑，腐叶下藏着枯骨，踩上去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叶尘走得极慢，每行五步便停顿片刻，以灵识扫视四周。空气似乎有些异样——太静了，静得如同有人强行压抑呼吸。他在一块岩石旁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趴下。
二十步开外，两队黑衣人悄然经过。他们蒙面覆首，腰间系铃，可铃铛无声。行走时膝盖微曲，落地无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叶尘紧盯其中一人手掌上的茧——位置偏高，明他们惯用刀刃，出手必是自下而上削斩。
待人影远去，他才挥手示意继续前校这一回贴着墙根移动。旧庙的墙体由青灰石砌成，遍布苔藓，触手湿冷。他让弟子将符箓贴于颈后，可隐匿气息。自己则闭目凝神，以灵识探入墙内。果然，石缝中藏有铜丝，直通内部警报系统。一旦翻墙，铜丝断裂，主殿即刻便会察觉。
“别碰墙。”他低语一句，拨开藤条，露出一扇破败的窗洞，“从这儿进。”
窗框朽烂，稍触即碎。叶尘先伸入手臂探查，确认无绳索陷阱后，翻身跃入。屋内堆满残桌破椅，角落躺着一具干尸，身穿玄阴宗杂役服饰。他并未多看，灵识一扫，确定无人存活，这才招手唤其他人进来。
接下来的三处路径皆设有陷阱。第三处藏于地砖之下，表面毫无异状，但他感知到底部空虚，且灵气逆向流转——正是聚阴阵的起始之兆。他命弟子跳过第七与第八块砖，亲自用短剑撬开第九块，下方果然藏着一盒淬毒钢针。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叶尘旧伤隐隐作痛，仿佛有钝器在肋骨间缓慢磨碾。他未言语，双手藏入袖中，借摩擦维持清醒。此刻不能停，一停便生惧。
终于抵达最后一道墙。两丈高，顶端布满铁刺，墙后便是敌巢核心。叶尘仰头望去，月光照在墙角，映出几道新鲜划痕——不久前有人翻越而过。
“准备绳钩。”他对身后之人吩咐。
那茹头，取出折叠绳索。叶尘接过，仔细检查扣环，缓缓拉开。就在此刻，左侧那名曾问能否多服丹药的弟子脚下打滑，踩中一块松石。
石子滚落，撞上墙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叶尘心头一沉。地面微微震颤，符文逐一亮起，波纹如涟漪般向外扩散。他立即掐诀，压制七人气息，同时甩出一张灰底红纹符，精准贴在阵眼裂口。符纸微闪，信号暂时中断。
“贴墙！”他低喝。
七人迅速紧贴墙角，屏住呼吸。三秒后，远处传来脚步声，数道黑影跃出，手持泛寒武器，呈半圆列阵，并未急于进攻，似在等待指令。
叶尘轻轻吐气。还好，符箓奏效。但支撑不了太久，对方很快会发现异常。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哨——最后联络手段，非至绝境不得启用。
他扫视六名弟子。人都在，面色苍白，却无一人妄动。聚灵阵盘仍在运转，微光在他们掌心闪烁。他知道他们害怕，此刻却无法安抚。一松懈，便是死局。
外面的敌人开始行动。一组正面逼近，另一组悄然绕后，意图包抄。叶尘紧盯他们的步伐，发现两人落地稍重，膝弯角度不同——受过伤，动作会偏向一侧。他默默记下位置。
“待会我攻左边，你们跟着冲。”他低声下令，“别回头，别停。哪怕有裙下，也别管。活着最重要。”
无人应答，但有人轻轻点头。
敌人渐近。叶尘嗅到一股腥气，像是服用了某种药物的味道。他握紧短剑，指节发白。就在对方即将出手之际，他忽然察觉不对——头顶的月光消失了。
他抬头。
一只乌鸦掠过墙头。
不对。这个时辰不该有乌鸦，更不会飞得如此之低。
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那是傀儡，是敌饶耳目！
“趴下！”他厉声大吼，同时扑向最近的弟子，将其按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数道黑影自屋顶跃下，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寒光。真正的袭击开始了。
叶尘翻身站起，拔剑迎担第一人直劈脖颈，他侧身避过，顺势出剑，使出《破妄九斩》第一式。灵识早已锁定对方肩胛弱点，剑锋一划，骨裂声轻响，那人尚未惨叫便已倒地。
他又逼退一人，抬腿踹翻第三个，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他高喊：“走！”
无人移动。
他回头，只见六名弟子已被团团围住，背靠背站立，聚灵阵盘光芒微弱。敌人越来越多，至少三十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人人双刀在手，动作整齐划一，皆为训练有素的死士。
包围圈不断收紧。
叶尘退回中央，左肩忽感一阵冰凉。低头一看，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缓缓渗出。刚才那一剑太快，被旁侧偷袭者擦郑
他未理会伤口。现在不是时候。
“守住阵型。”他，声音比先前更低，却更为沉稳。
弟子们握紧兵刃，喘息急促，却未慌乱。有人牙齿打颤，有人眼角抽搐，但他们全都挺立原地，无人后退。
敌人再次发动攻势。这一次，全员齐上。
叶尘举起短剑，准备迎战。他清楚，此轮过后，防线极难再守。但他也知道，只要还站着，就有希望。
剑尖轻颤，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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