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踏上掌门殿前的青石阶。脚步不疾不徐，却步步沉稳。晨风拂过山间，裹挟着草木清气，掠过他的衣袖。他右手按在胸前，怀里贴身藏着一只玉匣，边缘硌着肋骨，隐隐作痛。那痛感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像在提醒他昨夜废丹房中的惊险遭遇。
行至大门前，他抬手叩门。声响清脆，在空旷的广场上远远传开。片刻后，殿内传来一声：“进来。”
叶尘推门而入。
大殿深处，掌门端坐主位。一袭黑袍垂地，肩绣云雷纹，发以铁簪束起，未戴冠冕。他面容看不出确切年纪，神情肃然。见叶尘进来，未曾起身，只微微抬眼：“你来了。”
“弟子叶尘，拜见掌门。”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不必多礼。”掌门语气平淡，“寻我，所为何事？”
叶尘点头，从怀中取出玉匣，双手呈上。掌门轻挥一手，一道微风托起玉匣，稳稳落于案几之上。他打开盒盖，逐一查看其中图样、笔记与符文拓片，神色未变。唯有手指在某页纸上停顿三息之久。
“这是药无尘的手笔？”他问。
“是。”叶尘答道，“昨夜我在废弃仓库发现一批符文物件，带回与药师兄共同研析。他这些与上古‘引聚通’阵法有关，且已被人为篡改了运转方向。”
掌门默然，继续翻阅。目光在“断魂蔓”三字上停留最久，眉头缓缓蹙起。
“你神识会迟滞？”他抬头问道。
“正是。”叶尘应声，“昨夜交手之际，对方出手前曾有异香飘散。我起初以为是焚络藤，但药师兄指出那是断魂蔓。此物点燃后不仅能激活隐匿符文，更可使人反应迟钝。若在关键时刻施用，护山大阵将出现破绽。”
掌门合上玉匣，指尖在匣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你知道这话若传出去，会引发什么后果？”他语气平静，却暗含压迫。
“会引起动荡。”叶尘直视其目，“但若隐瞒不报，后果更为严重。护派重宝镇压地脉已逾百年，一旦被反向启动，灵气倒流，阴气外泄，清霄山百里之内皆成死域。这不是危言耸听——仓库藏符，废丹房现黑袍人，他们已在试阵。”
掌门沉默良久，终于起身，踱步至殿中星盘前。那是一幅刻于地面的大阵图，由七十二颗灵石构成，此刻有三颗泛着微弱红光。
“执法堂昨日禀报，西北角巡山弟子换班迟了半柱香。”他指向一颗红点，“藏经阁亦遗失一本残卷，编号甲三七，正是《玄冥录》副册。”
叶尘瞳孔微缩。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掌门转头盯住他，“你敢来禀报，可有应对之策？”
“眼下证据不足，不可轻举妄动。”叶尘沉声道，“我欲彻查门派内可疑之人，封禁相关典籍，并调取近三个月进出禁地的记录。若有内应，必留痕迹。”
掌门凝视着他，忽然问道：“你多大？”
“十九。”
“十九岁，已是筑基后期。”掌门缓缓道，“三年前你还只是外门弟子，如今竟能察觉如此隐秘之事。我为何要因一个年轻人之言，动摇整个宗门根基？”
叶尘未退，亦未辩解。他自袖中取出一块青铜残片，置于案上，指尖轻触表面。
“掌门可识得此纹？”
掌门俯身细看，脸色骤变。
“这……是北岭禁地外石壁标记的变体。”
“不错。”叶尘接口，“原纹为六瓣花形，枝条内收，用以封印。此纹五瓣，枝条外展，意为释放。结构相似，目的相反。若非刻意为之，绝难如此精准。”
殿内寂静无声。香炉中灰烬落下，发出细微轻响。
良久，掌门开口：“你要什么？”
“调查权。”叶尘道，“请允许我协同执法堂，排查近期涉足废弃区域、查阅古籍的弟子。另请加强护山大阵夜间巡查。”
掌门注视他许久，忽而一笑。
“好。宁可查错十次，也不能漏过一次。”
他走向侧案，提笔蘸墨，连书三令：其一，命执法堂配合叶尘彻查人员；其二，令藏经阁封存所有涉及‘引聚通’之典籍，严禁外借；其三，责巡山队增派重点区域岗哨，尤以废弃仓库、旧丹房及地下藏经洞为要。
写罢，递出三枚令牌。
“拿着。”他，“即日起，你可调阅档案、询问弟子、进入临时禁地。凡阻挠者，视为同谋。”
叶尘接过令牌，抱拳：“谢掌门信任。”
“莫谢太早。”掌门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内部确有接应之人，且地位不低。此事必须暗中进行，不得张扬。一旦消息泄露，对方毁尸灭迹，我们便再无转圜余地。”
“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掌门略一顿，“药无尘知情否？”
“已知。他留守偏院追查断魂蔓来源，有新线索会立即通报。”
掌门颔首：“此人虽行事乖张，然学识渊博。你们联手，或真能挖出幕后之人。”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殿外脚步响起，一名亲传弟子入内跪地。
“传令各峰长老。”掌门下令，“即刻加固护山大阵，夜间加派双岗巡查。另，开放叶尘临时禁地通行权限，准其查阅历史巡逻记录。”
“遵命！”弟子领令而去。
叶尘立于殿中，手中令牌泛起微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他孤身一人。整个清霄剑派的力量，已悄然向他倾斜。
“去吧。”掌门重归座位，“心行事。遇事即报。”
“是。”叶尘抱拳，转身离去。
推开殿门时，阳光倾泻而入，洒落肩头。他微眯双眼，抬手挡光，随即迈步而出。
台阶之下，数名执法堂弟子早已等候。为首者见其手持令符，立刻抱拳：“叶师兄，奉掌门令，听您差遣。”
叶尘点头：“先赴藏经阁，我要查阅甲三七号残卷的借阅记录。随后前往执法堂，调取近三月内进入西侧废弃区的弟子名单。”
“明白！”
一行人迅速出发。叶尘行于队列之中，目光扫过远处山峦屋舍。炊烟袅袅升起，弟子往来如常，一切看似平静。但他清楚，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他伸手轻抚胸口，玉匣仍在。
药无尘的话也在。
“这不是阴谋，是灭门之祸。”
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掌门殿内，掌门伫立星盘之前。手掌覆上那三颗红点，低声呢喃：“三十年太平，终究还是来了。”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望向际渐升的朝阳。
“清霄剑派，不容有失。”
叶尘走出广场时，风再次吹起。
他驻足片刻，抬手整理袖口，将令符稳妥放入贴身口袋。动作缓慢，仿佛在确认某种信念。
而后，他抬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
稳步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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