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靠在石壁上，左臂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整条手臂又僵又麻。他低头看了眼绷带，毒势停在手肘上方，再未向上蔓延。这明影所的“吸灵粉”与“断脉石”确实有效。锁灵窟正缓缓抽离他们体内的灵气，如同沙地渗水，无声无息。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简，触感冰凉。里面记录着大量尚未整理的情报。刚才休息时，他把能用的丹药尽数分给了同伴，自己只留了一颗清心丸含在舌底，以维持清醒。此刻头脑清明了许多，思绪也清晰起来。
影仍坐在角落，姿势未变。面纱遮住口鼻，银白的眼眸闭着，似是沉睡，又像在倾听远处的动静。
叶尘凝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你能埋十三具尸体，那他们临死前过什么，你一定听过。”
影睁开眼，目光直直望来。
“我不记遗言。”他，“我只记路线。”
“可你既然能找到收尸人交接的地方，就明你听过他们的对话。”叶尘坐直了些，“有没有提到某个名字？或是一句暗号？”
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个动作很熟悉，正是昨夜火光熄灭前他曾做过的。
叶尘不再追问，从怀中取出玉简，指尖轻触，表面浮现出诸多标记：七处采药人失踪之地，三座废弃矿道入口，还有两处发现蚀脉毒残渣的位置。他一边查看，一边以灵识推演这些地点之间的关联。
他的上古灵识传承如今无法展现宏大图景，也无法预知未来，却有一项基本功能——检验信息真伪。就像一把尺子，虽测不出风力强弱，却能判断木头是否笔直。
他先将影所的“阴魂灯十息盲区”加入其中，再结合巡逻时间与换岗规律，发现所有数据皆能吻合。若这一切是假，对方便需编造一整套行动规则，且恰好与现实完全一致。
可信度超过八成。
“你查的事，和我查的有重叠。”叶尘终于开口，“我不是只想逃命。我想知道是谁下令，谁在记录名单，谁在抹除痕迹。”
影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已经走对了路。”
“我也知道你不是为了报仇。”叶尘看着他，“你留下记号，跟踪收尸人，并非为杀人泄愤，而是为了找证据。你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些的人出现。”
影没有否认。
洞内寂静，唯有远处滴水声断续传来，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
“他们有三个据点。”影终于开口，“北岭断崖设赢追魂镜’，可感应百里内活人气息；旧矿道深处关押着几个未死之人，每日抽血供养机关；第三个是中枢所在，位于废弃祭坛地下，所有命令皆由此发出。”
叶尘手指微动，在玉简背面勾勒地形。北岭高耸，利于监视；旧矿道曲折复杂，易守难攻；祭坛深藏谷底，四面环山，出入仅靠水渠与风道两条路径。
“你觉得哪个最关键？”他问。
“全毁不现实。”影摇头，“你们有人受伤，有人昏迷，敌不过元婴期守卫。只能选一处动手，制造混乱，趁机取物。”
“我要的不是混乱。”叶尘声音低沉，“我要的是记录本。”
影抬眼看他。
“每次清除行动都会留下日志。”叶尘道，“谁下令，谁接令，谁死亡，如何处置，全都记载其郑只要拿到一本，就能顺藤摸瓜。”
“祭坛地下有铁柜。”影缓缓，“每月初一开启一次，由执事亲自登记。”
“那就是主攻方向。”叶尘点头，“但我不能让敌人立刻察觉我们在那里。所以需要有人去别处动手，引开主力。”
两人目光交汇。
“你带甲和乙去北岭。”叶尘，“点燃阴魂灯，假装交接开始。守卫见灯亮起，会误以为下一班到来，至少混乱半炷香时间。你趁机放火，烧毁追魂镜的核心阵盘，然后立即撤离。”
影皱眉：“我可以隐匿气息，但一旦动手，便会暴露。”
“所以你不硬拼。”叶尘盯着他，“你只扰不战。十息之内完成点火、投掷、撤离。我不求杀敌，只求让他们暂时失察。”
影思索片刻，问：“那你呢？”
“我带丙走水渠，直扑祭坛。”叶尘指向玉简上的路线，“水渠常年积水，灵气紊乱，可掩盖行迹。守卫习惯盯防开阔的风道，水渠反成死角。”
“你左臂中毒，经脉不通。”影提醒，“强行运功，撑不过三眨”
“我没打算打架。”叶尘冷笑，“我是去偷东西，不是去当英雄。”
影看了他许久，忽然问：“你不怕我骗你？”
“怕。”叶尘坦然，“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等着被一个个抓出来杀了。”
影嘴角微微一动，仿佛笑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写下一个字。
这次叶尘看清了。
是个“信”字。
他没有点破，默默将玉简收回怀中，低声道：“计划已定，各司其职。”
洞内再度安静下来。甲靠在另一侧石壁，腿上换了新布条，呼吸平稳了些。乙守在丙身旁，手中紧攥最后一枚烟雾弹，指节泛白。两人都闭着眼，耳朵却微微颤动，显然并未入睡。
叶尘站起身，活动肩颈，骨骼发出轻微声响。他走到影面前，蹲下，与那双银白的眼睛平视。
“三个时辰后石门开启。”他，“我们还剩不到两刻钟准备。若你还有底牌，现在可以。”
影摇头：“该的都了。隐息诀最多维持一刻钟，之后我会虚弱半炷香。我没有武器，不会法术，打不过任何人。”
“够了。”叶尘站起，“你的情报比刀剑更有价值。”
他走回原位，背靠石壁坐下，闭目内视。灵识尚能运转六成，毒素已被压制，经脉虽损，尚可绕校只要不正面交手，足以支撑一次突袭。
他在脑海中推演两条路线：东侧风道狭窄，便于藏身，但出口位于平台，易被发现；西侧水渠湿滑泥泞，难行，尽头却连通排水暗格，直通祭坛地库外围。
必须赶在第一波换岗前十五息进入。太早易暴露，太晚则错失良机。
他睁眼看向影：“你走东侧，我走西侧。若有变故，以剑鸣三声为号。听到即撤，不必回头。”
影点头。
叶尘手按剑柄，指尖轻轻抚过剑鞘纹路。这把剑陪他从叶家一路走到今日，斩过仇敌之手，也挡过致命一刀。它不懂阴谋，也不解人心，但它知道何时该出鞘。
他还有一件事未完成。
他取出玉简，在背面写下一行字：“若我未归，此简交予清霄剑派陆姓长老。”写罢，悄悄塞进甲的衣领。
甲眼皮微微一跳，仍未醒来。
叶尘重新闭眼，呼吸渐趋平稳。
影依旧静坐，面纱不动，仿佛连心跳也已停止。
时间缓缓流逝。
石门外传来风声，像是某种机关即将启动。
叶尘手指忽然轻敲地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如同计时。
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叶尘并未看他，只低声道：
“出发前，告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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