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烛火在铜兽口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落在桌面上那本漆黑无字的书上，泛出一层难以言喻的幽芒。叶尘立于长桌最远端，修长的手指微抬，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由灵识凝聚而成的符纹，宛如盘绕的蛇影，缓缓旋转——那是他从书中黑气中提炼出的地脉跃迁路线图。
“这不是逃跑，是‘养’。”他的声音不高，却如石落深潭，激起层层涟漪，“每一次跃迁，都会留下一丝神魂碎片，嵌入地脉的关键节点。三处矿道，甲、乙、丙，循环往复……就像人在喂狗。”
一位长老皱眉：“喂狗？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叶尘未作解释，只随手将一枚玉简抛向空中，灵识一催，三处矿道的位置与地脉波动周期立刻投影而出。辰时三刻，地气最弱；子午交汇，阴阳错位——每一次跃迁，都精准卡在这一时刻。
“他们不是在躲我们，”他指着那螺旋般的轨迹，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是在等。等地脉‘呼吸’的间隙，借势而校就像鱼随水流游动，无人能见其踪。”
另一位长老冷笑：“就算你得对，又能如何？没死人，没塌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仅凭一本破书和一段梦话，就要全盟戒备？未免太荒唐了！”
叶尘不争不辩，转身走向门口，抬手一眨
药无尘推门而入，脸色苍白，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他站在大厅中央，抬手抹了把脸，似要将某种东西从脑海中驱逐。
“吧。”叶尘开口。
药无尘苦笑：“我又听见了，就在刚才……敲墙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地下挖掘。我睡不着，一闭眼，那声音就钻进来，连骨头都在震。”
他撩开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眉心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正微微发烫，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
“灵瞳在响。”他，“不是幻觉。它在拉我，一直往地底拽。”
叶尘取出那张残破的符纸，轻轻贴上药无尘的眉心。符纸触之即燃，却无火焰，只化作一道灰蓝色波纹，顺着灵瞳蔓延开来。
半空中，一幅扭曲断续的魂波图谱缓缓浮现——形态诡异，却与古籍所载的“魂引”符文完全吻合。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低声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叶尘收回符纸，声音冷如寒冰，“已有活人被抽走了神魂。不止一个。他们在用人命，为某个东西铺路。”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叶尘摇头，“但《玄灵遗录》中写得清楚——九幽匿形诀，终阶‘归虚’，魂与地脉合一，近乎不死不灭。可要达到此境，必须完成九次循环‘喂养’，让地脉记住施术者的‘气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开始。他们在养一口井，等水满了，就会有人跳下去，把门打开。”
“门？什么门？”
“通往九幽的门。”
空气仿佛凝固。一名长老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胡袄！百年前机阁主引动九幽之气，七城陷落，谁人不知？可那功法早已被封印，传承断绝，怎么可能重现？”
叶尘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残卷，轻轻置于桌上。
“这是我在书末发现的批注。”他指尖点着那行几乎褪尽的墨迹，“‘勿触其根，勿问其源，勿寻其终’。这不是警告，是遗言。写下它的人，亲眼见过结局。”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而我们现在，正站在那个‘开端’之上。”
有韧声问：“你推演过后果吗？”
叶尘点头，取出一块新玉简，灵识一扫，三幅推演图依次浮现。
“第一阶段，若完成三次喂养，地脉将出现局部紊乱，可能引发山崩地裂，波及周边村镇。”
图中，霜寒域西北一片区域被红光笼罩。
“第二阶段，六次之后，地阴之气开始反噬。活物经过节点会莫名昏厥，牲畜暴毙，井水变黑。这是地脉在‘排异’。”
红光扩散，已蔓延至三座城池边缘。
“第三阶段，九次完成，归虚境成。施术者将与地脉同频，可借地气重生，不死不灭。一旦他有意，便能撕开一道裂缝——将九幽之气引上人间。”
图中，整片大陆的地下脉络亮起漆黑纹路，如同蛛网，最终汇聚于一点。
“届时，不是一座城塌，而是七城、二十城，甚至更多。地气倒流，灵气枯竭，万法不存。”
他收起玉简，厅内鸦雀无声。
一位长老终于开口：“你有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开始了吗？”
叶尘沉默两秒，从怀中取出一块灰白色的石片，放在桌上。
“这是从甲号矿道带回的。表面看是普通碎石，但以灵识细查，内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神魂残迹——像是被人刻意抹除，却未清理干净。”
他指尖轻点，石片裂开，一道微弱的魂光一闪而逝。
“而且，这魂光的频率，与药无尘梦中的敲墙声，完全一致。”
“所以……他们真的在用人人献祭？”
“不止。”叶尘补充，“而且是持续不断地进校每一次跃迁，都要消耗一缕神魂。他们不是在逃，是在赶工。”
议事厅陷入漫长的沉默。
终于有韧声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先做两件事。”叶尘语气坚定，“第一，立即在三处矿道布设地脉监测阵。哪怕他们能隐匿身形，也藏不住地气波动。第二，封锁周边村落，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防止更多人被抽走神魂。”
“可监测阵需长老令才能启动。”有人提醒，“陆明渊尚未归来。”
叶尘望着那本黑书，声音平静：“我已向守阁长老申请临时权限。一炷香前，批文已下。”
众人一怔。
“你早料到我们会不信？”有人忍不住问。
“我不需要你们信。”叶尘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只需要你们怕。怕对了，才能活。”
就在此时，药无尘忽然闷哼一声，扶住桌角，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了？”叶尘立刻上前。
药无尘咬牙：“又来了……敲墙声，比刚才更近了。而且……”
他抬头，眼神空洞，仿佛看见了某种可怕的存在。
“这次不是一下一下……是三下，停，三下，停。像在……打信号。”
叶尘猛然转身，抓起玉简，灵识疾扫。
三处矿道的节点图再次浮现。他紧盯甲号位置，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他们改节奏了。”
“什么意思？”
“原本是每十二个时辰跃迁一次。但现在——”他指尖划过时间刻度，“距离上次，仅过了八个时辰。”
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渊。
“他们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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