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手指仍停留在那块残破的令符上，指尖微微发麻。那股震动未曾消散，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又似某种召唤。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将令符翻转过来，背面那道裂痕，正正对准前方那根古老的石柱。
石柱表面的暗红光芒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残令上的裂口便如呼吸般轻轻张开一次。
“它不是在等我进去。”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水面，“是在等我……认它。”
药无尘倚在结界边缘，药篓搁在脚边，手中还捏着半粒未及吞下的丹药。他没有话，只抬眼看了叶尘一眼，又扫过队伍中那些面色发白的弟子。两人目光相接，药无尘便已明白——这阵法，远未结束。
果然，不到十秒，一名清霄宗弟子猛然拔剑，剑尖直指身旁同伴的咽喉！
那人急急后仰，剑锋擦着脖颈划过，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住手！”陆明渊剑气将出未出，另一名弟子却已状若疯狂，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竟似要自毁经脉！
叶尘一步跨出，掌心在空中疾速勾画三道灵识符纹。符纹成形刹那，所有人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住，动弹不得。可仅仅两秒后，那股束缚便开始震颤，符纹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微裂痕。
“撑不了多久。”叶尘收回手，额角渗出冷汗，“他们在用怨念冲击神识。这不是寻常幻阵，是‘噬心回响’——专攻人心神。”
药无尘立刻从药篓中取出三粒凝神散，递了过去：“每三十六秒一波，一次比一次强。等到第三轮，无人能守住心神。”
叶尘接过丹药，并未吞服，而是以灵力缓缓注入其郑丹药表面泛起淡淡青光，随即化作三缕烟气，飘向结界的四个角落。烟气落地，凝成四枚巧符印，微微发亮。
“所有人，盘膝坐下，握紧你们的剑，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铁令般压下林中低沉的嗡鸣，“不要想别的，只想你第一次握剑的感觉——剑在手，心在鞘。”
弟子们立刻照做。药无尘守在最后，一边注视符印的亮度，一边低声提醒：“别松手，剑在人在，剑断神不散。”
可就在此时，叶尘忽然伸手，一把扣住药无尘的手腕。
“不对。”他盯着石柱，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什么？”药无尘一怔。
“刚才那两轮冲击，太过整齐，像是……排练过的。”叶尘闭上眼，灵识再度铺展，却不再探向石柱，而是顺着地脉，深入地下。
识海之中，景象骤变。
石柱仍在，但在其下方，竟浮现出一片扭曲的倒影——并非实体，而是水中符文的倒映。那倒影的节奏比石柱慢了半拍，却更稳，更真实。
“是虚实镜像。”叶尘猛然睁眼，“真正的阵眼在地下水里，石柱只是诱饵。”
药无尘瞳孔一缩：“所以之前破阵太顺利？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破的？”
“不止如此。”叶尘指向石柱底部，“你看那裂纹的方向——灵气流动有阻滞感，像是强行拼接而成。真正的阵眼在移动，每十九秒换一次位置，走的是螺旋轨迹。”
药无尘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丹药，投入石柱前的水洼。丹药遇水即化，水面顿时浮现出血丝般的纹路，宛如活物，缓缓游动。
“显影丹起效了。”他凝视水面，“你看，它在转圈，一圈比一圈深。”
叶尘凝神计算，手指在湿地上迅速点出几个位置。“下一次停留，就在这里。”他指尖落在一处泥地，“再过十九秒，阵眼会停在此处，静止一息。”
“一息？”药无尘苦笑，“够谁出剑？”
“够我。”叶尘脱下外袍，随手一抖，盖住残令，隔绝了它与石柱的共鸣，“这次不能用灵力，也不能用剑气——动静太大，会惊醒地底的东西。”
药无尘看着他：“那你用什么？”
“用识。”叶尘闭上眼，灵识被压缩至极致，凝成一根无形之线，顺着地脉，悄然探向那个即将浮现的节点，“我必须在它静止的刹那，点断核心符文。不能偏，不能慢，不能有丝毫波动。”
药无尘不再多问，只是默默从药篓最底层取出一枚银针，夹于指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水面的血纹越转越急。
“十息。”药无尘低声报数。
叶尘立于标记点前，指尖微曲，如同握着一柄无形之剑。
“五息。”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三。”
“二。”
“一。”
就在那一瞬，水面血纹骤然静止，泥底深处，一道符文清晰浮现！
叶尘动了。
他没有跃起，没有挥掌，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如雨点般落下。
无声，无光，连空气都未曾颤动。
可下一刻，石柱猛然一震，表面裂纹瞬间炸裂，轰然崩塌！碎石四溅，柱身炸开，露出一团漆黑晶核，随即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地下水中的血纹也迅速褪去，水面重归浑浊。
“成了？”药无尘死死盯着结界外的浓雾。
雾，正在退去。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一缕一缕，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入地底。林中的嗡鸣彻底消失，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阵破了。”叶尘收回手，指尖仍有些发麻，“但不是我们破的——是我们让它以为自己赢了，它才敢暴露真眼。”
药无尘长出一口气，靠在结界上：“你算准了它的节奏。”
“它太想抓我了。”叶尘低头看着残令，那道裂痕仍在，但震动已然停止，“它以为我会冲进去，会用灵力强破，会……认它。可我没。”
药无尘笑了笑，从药篓里摸出一块干饼，塞进嘴里：“你比它多想了三步。”
叶尘没有笑。他蹲下身，伸手触了触地上的湿泥。泥中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在缓缓闭合。
他忽然抬头，望向石阶尽头的黑暗。
那里，原本被藤蔓封死的洞口，此刻裂开了一条缝隙。
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很冷。
他走过去，站在洞口前，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的铜铃，轻轻一晃。
铃未响。
但他的手指，却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来自地底深处。
像有人，在轻轻敲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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