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几片花瓣贴地翻滚，叶尘忽然停下，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玉兰——边缘微微卷起，晨露在阳光下闪了一瞬，随即坠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不再望向人群，只是轻轻将花塞进衣襟，贴着胸口。指尖拂过断愁剑的剑柄，冰凉，可一握上去，却像搭上了老朋友的肩。
苏璃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不话，只偏了偏头，仿佛在聆听风从哪个方向吹来。药无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药篓轻晃，干枯的草药磕碰出几声脆响。
“走。”叶尘。
三人启程，踏上那条铺满白玉兰的径。脚步碾碎花瓣，香气未散，反而被风裹着，飘得更远。百姓默默让开，无人跪拜，也无人呼喊。有人弯腰拾起一朵初绽的花，轻轻放在路边，如同送别一位远行的老友。
走出山谷时，阳光已铺满山坡。草叶上的霜化作水珠，顺着叶尖滴落，砸在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药无尘忽然站定，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纸，展开看了一眼，又迅速折好塞回去。他咧嘴一笑，声音不大：“早好了，事儿办完……喝一顿。”
叶尘侧脸看他，未语，抬手轻拍肩上的断愁剑。剑鞘微震，仿佛在应和。
苏璃嘴角微扬，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她看不见，却知道他们在笑。
药无尘哼起一段跑调的曲子，脚步有些飘，却走得有力。边走边从药篓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烂货，提气都慢半拍。”
“你最后一颗回灵丹上回就吃了。”叶尘终于开口，语气含笑。
“那是回灵的，这是补神的。”药无尘理直气壮，“神散了，灵回来有什么用？总不能打坐时梦见打赢了，睁眼还是被人揍？”
“那你现在梦什么？”苏璃轻声问。
“梦酒。”药无尘嘿嘿笑，“一坛三十年的桂花酿，底下还压着只烧鸡。刚咬第一口，你就把我叫醒了。”
“我没叫你。”苏璃。
“是风。”叶尘接道。
三人同时驻足。
风仍在吹，但这一阵不同——不冷不热，仿佛从地底渗出的呼吸，轻轻拂过脚踝。
叶尘缓缓闭眼。
上古灵识铺展而出，如蛛网渗入大地。不是探查，而是感知——如同指尖划过琴弦，捕捉那最细微的一丝震颤。
东南，山深处。
一道灵波，极微弱，却规律得不像自然生成。一下，一下，像心跳，又似某种沉睡之物的低语。它不在地脉主干，也不在已知灵穴，仿佛自成一脉，独立于地之外。
他睁眼，望向远处山巅。云雾缭绕，峰影如剑。
“那儿……”他声音极轻，另两人立刻安静下来，“有东西在等我们。”
药无尘没笑，也没抱怨。他只是扶正药篓，手指在腰间葫芦上轻敲两下，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苏璃侧耳倾听，眉心微动。她看不见，却能“听”见灵气的流动。那波动虽远，却如针尖刺魂，清晰得无法忽视。
“不是归墟的残渣。”她。
“也不是生灵脉。”叶尘摇头，“它……在呼吸。”
药无尘咂了咂嘴：“听着倒像个活物。”
“本来就是。”叶尘握紧剑柄，“上回我们斩了根，未必断了源头。地有缺，便会补；有死，就有生。它现在醒来，不一定坏。”
“也不一定好。”药无尘咕哝，“上次你‘不一定坏’，结果我们差点被炼成丹渣。”
“那是你偷吃供桌上的点心。”苏璃提醒。
“那叫点心？那是灵果！”药无尘急了，“标签写着‘百年一熟，食之延寿’！”
“标签是你自己贴的。”叶尘面不改色。
药无尘噎住，半晌才哼一声：“行行行，这回我啥带香味的都不碰，成不？”
叶尘没答，只抬头望向那片山峦。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雪顶上，刺目。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剑柄，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识海中，上古灵识缓缓流转，推演那灵波的走向。不属五行，不合常理，却与某种古老节奏隐隐相合。像……一首被遗忘的歌。
“走。”他转身，脚步沉稳。
药无尘叹了口气，跟上：“又来。每次你一敲剑柄，我就知道得跑。”
“你可以留下。”叶尘头也不回。
“留这儿干啥？等他们给我修庙？”药无尘翻白眼，“再了，我那坛桂花酿还在你包袱里压着，你敢甩我？”
叶尘脚步微顿，未否认。
苏璃轻轻笑了一声，脚步未停。手仍搭在他胳膊上，稳得如同生在那里。
三人渐行渐远，踏上进山的道。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片残花，追着他们，飘向远方。
叶尘怀中的白玉兰已被衣襟压得变形，却仍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断愁剑在鞘中，安静得如同沉睡。
可就在他们翻过第一道山脊时，叶尘忽然停下。
他低头，指尖轻抚剑柄。
剑鞘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颤动——不是震动，也不是声响，倒像……剑在呼吸。
他抬头，望向群山深处。
云雾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而下，照亮一座隐于峰林之间的古石门。门上无字，只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似封印，又似召唤。
药无尘眯眼看了半晌，嘀咕：“这门……咋看着像你上次画的阵？”
叶尘未答。
他只是缓缓抬手，将断愁剑握得更紧。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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