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牌碎裂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成冰。
夜无殇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张，那块裂开的牌从掌心滑落，一触风便化作灰烬，四散飘零。他嘴角那抹冷笑尚未褪去，便见药无尘猛然扑上前，舌底藏匿的丹药“噗”地喷出，直直送入圣女口郑
那丹药红得刺目，表面蜿蜒着金线，刚入唇便轰然燃烧，火焰自她耳、鼻、眼眶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整具躯体焚尽。
“涅盘丹？！”夜无殇瞳孔骤缩，“你疯了？这东西连元婴都能烧化！”
药无尘咧嘴一笑，嘴角渗出血丝：“我早就疯了。再了，不是还有你垫着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点燃的蜡烛，右眼“啪”地炸开一道金纹，顺着太阳穴蔓延而上，皮下隐隐有火光窜动。他一把攥住叶尘手腕，声音嘶哑如磨刀：“快！趁她魂魄未散，把你的事塞进去！她认的不是功法，不是身份，是你话的声音，你身上的气息，是你时候偷她点心被她追着打的那些事！”
叶尘不语，反手抽出断愁剑，在掌心狠狠一划。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金针之上。他将针悬于圣女眉心，闭眼，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太阳穴——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十几年，熟练得如同上发条，如同点火。
上古灵识铺展而开，如潮水般涌入魂海。
灰雾仍在，铁链仍在，两道影子依旧纠缠。这一回，叶尘不再迟疑，径直奔向那道颤抖的白影。
“你还记得白玉兰吗？”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你十六岁那年戴的那支。我好看，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结果第二就被你爹骂，庶子送的东西不配戴。”
白影猛地一颤。
“你还记得我画的那张像吗？画得歪歪扭扭，你非像，其实你自己都看不下去。你还偷偷藏起来，等我出息了，要拿去拍卖，赚一万个灵石。”
白影开始轻颤，嘴唇微微翕动。
“泥坑还记得不？你摔进去那次，我跳下去捞你，结果自己也陷了半截。你一边哭一边笑，我傻。我我不傻，我就是舍不得你一个人脏。”
“……叶尘。”白影终于开口，轻得像一阵风，“你又来了。”
“这次我不走了。”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来接你回家。”
话音落下，金针刺下。
轰——
一股火浪自圣女体内爆发，药无尘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撞上断墙，滑落下来。右眼已被金纹完全覆盖，眼皮剧烈抽搐，仿佛随时会爆裂。
可他仍在笑。
“成了……至少……一半……”他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叶尘扫了他一眼，来不及细问，目光再度死死锁住苏璃。
夜无殇脸色骤变，掐诀出手，神识如刀直劈圣女识海。可就在他动作的刹那，地面猛然一震。
叶尘以断愁剑划地，鲜血勾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阵纹，如同孩童涂鸦。他低吼一声：“聚！”地灵气竟真的随之涌动，缓缓旋转，凝成模糊的阴阳鱼形。
“你懂个屁！”药无尘趴在地上怒骂，“那图少一半，尾巴都没画全！”
“够了。”叶尘咬牙，“她要的不是完整，是平衡。”
话音未落，圣女身体剧震，冷汗涔涔而下。体内两股力量激烈撕扯——一边是灵月阁的月华，一边是玄阴宗的血气，如同两头野兽在经脉中撕咬。
“再这样下去她会炸！”药无尘挣扎抬头，“要么压住一个，要么……让她自己选！”
叶尘凝视魂海。
黑白两影仍被铁链缠绕，可这一次，白影缓缓转身，直面那团黑影。
“我知道你在恨。”她轻声，“恨他抛下你，恨他护不住我，恨这世道从不给活路。可你不是敌人。你是我的一半，是我被撕裂时，撑住的那一半。”
黑影剧烈震颤。
“你不是恶，你是痛。你替我扛下了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可现在……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张开双臂。
黑影僵立片刻，缓缓前倾，最终，两道影子紧紧相拥，铁链寸寸断裂。
现实中的苏璃，猛然睁眼。
那一瞬，地仿佛静止了半拍。
她眼角浮现出一道血色凤凰纹，似火，又似泪。左手结印，月华流转；右手凝诀，黑雾缭绕。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掌心交汇，未起冲撞，反而化作灰白气流，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
夜无殇脸色大变，掐诀厉喝：“魂锁阵，启！”
地面九道血纹冲而起，直指苏璃脚下，只待她动用灵力，封印便会瞬间引爆。
可苏璃只是抬手。
左掌清光如月，右掌黑雾如夜，两股力量在空中汇成旋转的气旋。所过之处，血纹消融，地面抚平，仿佛从未存在。
“不可能！”夜无殇后退一步，“玄阴与灵月生相克，怎能共存？”
“错了。”苏璃开口，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暖意，“不是共存。是归来。”
她抬眼，望向叶尘。
那一眼，穿越十年风雨，终于落定。
叶尘心头一紧，几乎要冲上前，却被她轻轻摇头制止。她指尖轻点他手背，留下一道凤凰状血痕，像记号，又像誓言。
“别动。”她，“还没完。”
话未完，她猛然转身，双术齐出，直逼夜无殇。
夜无殇仓促结印，黑雾成盾，可那气旋如刀切豆腐，瞬间洞穿。他被迫后退，袖口的曼陀罗撕裂一角，露出苍白手腕。
叶尘等的正是这一刻。
他动了。
断愁剑在手，裂纹中青光暴涨，仿佛回应他的杀意。他快如闪电，绕至夜无殇背后，剑锋抵住咽喉，青光吞吐，再进一步便可断首。
“现在。”他声音冷如寒冰，“你选——她活，你死。”
夜无殇不动，面具下的呼吸却已紊乱。
他缓缓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苏璃：“你以为她赢了？她体内两功强行融合，经脉早已寸裂。她撑不过三息。”
叶尘皱眉，眼角余光扫向苏璃。
她站着，背脊挺直，嘴角却缓缓溢出黑血，手指微颤。手背上的凤凰血痕越来越深，仿佛要钻入血肉。
“我不信。”叶尘紧握剑柄，“她能撑。”
“她能撑多久？”夜无殇冷笑，“她多活一秒，经脉就碎一分。你敢赌她不会在你眼前炸开？”
苏璃忽然笑了。
“赌？”她抬手擦去黑血，“我从不赌命。我只信一个人。”
她看着叶尘，眼神温柔得令人心颤。
“他过，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那里的浪像碎银子，风里有咸味。还，等我嫁他那，要放一万个烟花，把玄域都照亮。”
叶尘喉头一紧。
“我没忘。”他低声。
“所以。”她抬手，掌心气流再度凝聚，“我也不能倒。”
可手刚抬起，体内经脉猛地一抽，黑血自七窍渗出，身子晃了晃。
叶尘心尖一颤，剑尖微压。
夜无殇笑了：“你看看，她已经在死了。你这一剑，是杀我，还是陪她一起死？”
叶尘不语。
他将剑锋向前递了半寸。
青光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剑刃滑落。
苏璃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搭上剑身。
“别杀他。”她。
叶尘一怔。
“留着他。”她嘴角带血，笑得极美，“我要他亲眼看着，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未完，她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叶尘扔下剑，一把将她抱住。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手背上的凤凰血痕却越来越亮，如同燃烧至最后的火焰。
药无尘爬了过来，右眼金纹已蔓延半张脸，声音断断续续：“快……金针……封十二死穴……不然……她会炸……”
叶尘颤抖着手，取出金针。
第一针落下，苏璃闷哼一声。
第二针，她手指抽搐。
第三针刚触皮肤，她突然睁眼，瞳孔闪过血凤凰之影，旋即归于漆黑。
叶尘的手停在半空。
针尖，滴下一滴血。
落在他手背，融入那道凤凰血痕，烫得如同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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